座主与门生是科举时代形成的人际关系称谓与交际之礼。进士及第者称其主考官为座主,自称门生。此一关系虽本于考场取士,却衍生出拟血缘的师徒情谊与政治援引,成为唐宋以降士大夫交际网络的重要纽带。门生修谒、座主贲临,各有仪节,影响及于官场派系、座师寿庆与文人结社之俗,历元明清而弗衰。
座主之称,起于隋唐科举,为宾兴取士之新风。进士科放榜后,及第者诣礼部谒见知贡举官,以主司座处为尊,故敬称'座主',又称'座师''主文'。门生本为孔门弟子之旧称,至此转为及第者对主考之自称,示受知之深。唐代已有'门生天子'之语,足见其亲。宋沿唐制,殿试虽由天子亲策,进士仍自称天子门生,而于省试座主执弟子礼甚恭,朔望修谒、寿庆必赴,遂成一代定制,历久而不替。明清乡会试分房阅卷,举人贡士又别称房官为房师,与座主并称座房,门生之谊愈广。
座主门生,虽无血缘,而礼序森然。门生之于座主,行半师之礼。新科进士例具门生帖、贽见礼往谒,称'受知师'。座主寿辰、疾病、丧葬,门生必往问视,服虽无制而情同哀戚。座主亦提携门生,荐举馆选、延誉朝野,彼此声气相通。此拟父子之谊,既厚且重,常越于寻常同年之交。唐宋以还,座主门生往复书启、宴集聚会,皆有一定仪注,载于私家礼书与士林笔记,足证其礼之详。后世'恩师'之称,亦由此脉络而来。凡座主有故,门生奔走效力,不避劳怨,谓之'分忧'。
唐人尤重座门,杜牧以牛僧孺为座主,终身执礼;白居易于同年中缔交最密。座主门生之谊,扩而为同年、同门之网。一科进士同出一座主之门,互称'同门',情谊尤笃。宋代以来,士大夫以座主门生、同年为基,结为朋党或诗社,互为声援。庆历、元祐诸争,皆见座门之迹。明代东林、复社,亦多借此脉络聚徒讲学。门生故吏遍天下,则座主言重朝端。此一人际结构,实为中古以降文人交际之枢,影响科举、官场的用人与风气甚巨。一纸捷音,足缔终身之契,非徒场屋之缘而已。
座主门生相援,亦生朋党之弊。唐之牛李、宋之洛蜀,皆以座门为蕃篱,互相排陷,史讥其私。故而历代严禁座主与门生结为姻亲、私相请托。然其重师受、念旧恩之俗,已入士习。今科举虽废,'恩师''门生'之称犹存于学界师生之间,谢师宴、拜师礼即其流风余韵,可见古礼之潜化于今。清代雍正更定考官称'总裁''同考官',禁称座主,以绝植党,然士林私称如故。盖取士之制虽改,受知之恩难忘,此亦华夏天属之外重师道之证。门生故吏之脉络,至今犹以'师门'言之,足见其根柢之深。
今学界师生、师徒之间称'恩师''门下',逢节庆必致问候,谢师宴、拜师礼犹存古风。今俗虽无科举座主之名,而念旧恩、重受知之绪未绝,门生故旧相援引、同门相缔交,仍是华人重师道、尚交游之体现。古之座主门生,今化为导师与弟子,其礼意一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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