私谥是士人死后未经朝廷颁给、而由门人故吏乡党共同议定的谥号,又称门人谥。定谥者先述其人行状,再依《谥法》取一二字概括生平,如文范、靖节之类,用以称其人、题其墓、载之家传。官谥出于礼官议覆、朝廷颁降,私谥则出于民间清议,二者来源不同,而取字之法相近。本条只述私谥这一民间定谥之礼,与命名取字、赐姓赐名各为一事,不相牵连。
谥者,行之迹也。人生而有名,既殁则有谥,以一二字括其平生,本是周以来贵族丧礼中的旧制。汉晋以降,朝廷颁谥各有品秩之限,非有位望者不得请;而士之德行闻于乡里、教于门下者,既无官谥可望,其弟子与乡党遂私相议定,是为私谥,又称门人谥。定谥之人不出三类:一是受业弟子,师亡之后共议其师之行事;二是故旧门生,感旧主知遇之恩而为之请;三是乡党父老,据其人平日行谊公同酌定。三者之中以门人最为主力,故私谥所取之字,往往代表受业者的判断,而非朝廷的品评。相传东汉陈寔卒,海内赴吊者甚众,谥为文范先生;晋陶潜既殁,友人颜延之为之诔,谥为靖节,皆传为后世谈柄。私谥一行,其人遂有可称之名,家传墓表得以援引。
私谥不为空言,必有所据。定谥之前,先由其子侄或门人撰行状一篇,记其世系、里居、学业、仕宦、出处大节与平日言行之可述者,务求征实,不尚浮词。行状既成,宣于灵前或聚于讲堂,与议者传观,各举其所知以相证。议谥之时,取《谥法》所载字义为据:如经纬天地曰文,清白守节曰贞,好廉自克曰节,宽乐令终曰靖,逐条比对,取其最切者一二字。用字务简,多止一字或二字,既不铺陈,亦不避重复。议定之后,书于素笺或铭旌之上,由弟子宣读,乡邻听之,无异议乃定。所定之谥随即施于称述、题墓、入家乘,行状与谥议往往同附于文集之末,使后人得以复按其事。整个过程不出丧家之门,无公文往来,也无官吏与闻,此为私谥与官谥在程序上最显见的分别。
私谥既立,其用在于称。门人称师不再直呼其名,而称某先生,如贞曜先生、靖节先生、文范先生,先生之上冠以私谥,称谓由此而定。墓碑、神主、家传、年谱皆用之,友朋文字之间相与沿用,久而其谥竟比本名更为人所知。取字多主德行、学问、节操三端:重学者谥文,重节者谥节、贞,重隐逸者谥靖、逸,取向与官谥相仿,而分寸更严。宋以后理学盛行,门人尊师之风益盛,私谥之事常见于地方志与宋元文集;明清两代,州县志人物门中往往注明某先生系门人私谥,可见其行用之广。朝廷于此一般不问,偶有其人后来获赐官谥者,则两谥并存,各记其所出。私谥亦有争议:论者或谓其出于私门,不免阿其所好,故主张行状必实、与议必众,方能取信于人。
私谥与官谥,字同而源异。官谥由礼官议覆、朝廷颁降,行之有品秩之限,非达官显宦不得与,其号载于国史,具公文之效力;私谥则由门人乡党自议,其人可以终身不仕,其号只行于家族乡里与文字之间,不登册籍。取字之法二者相近,皆依《谥法》,故私谥亦能一字见义,然议定之人不同,效力亦不同,此其一。命名取字是生时之事,父命之名、冠而加之字,皆生前所立,用以别行辈、便称呼;私谥则施于既殁之后,是盖棺之论,不能与命名取字同年而语,此其二。赐姓赐名出自帝王,是以名器予人,属于恩典;私谥不出于上而出于下,属于清议,此其三。三者一在生前、一在身后,一出于朝、一出于野,各归其类。本条只述私谥,官定谥法、命名取字、赐姓赐名另见他条。
今日已无谥法之制,士人身后之评多见于悼文、回忆与学术年谱,由同行后学撰述,评议出自专业共同体而非朝廷。旧时私谥以一二字概括生平、由门人乡党公议,功能近似今日的追思文字与评价定调,但一字之褒贬已被制度化的评价体系取代,概括之力仍在,仪节则不复存。
| 1 | 私谥与易名 |
|---|---|
| 2 | 私谥;门人谥;私谥先生 |
| 3 | 人生礼俗 |
| 4 | 汉晋以降,宋明尤盛 |
| 5 | 门人弟子、故吏、乡党父老 |
| 6 | 依《谥法》取一二字 |
| 7 | 称述、题墓、载家传 |
| 8 | 官谥、命名取字、赐姓赐名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