赐姓与赐名是君主把姓或名授予臣属、外戚与归附者的做法,是古代命名礼里最上层的一种。《左传·隐公八年》记众仲对曰天子建德,因生以赐姓,胙之土而命之氏;《礼记·大传》专列赐姓赐氏赐族之别,说天子赐姓赐氏,诸侯但赐氏不得赐姓,降于天子也。汉唐以后赐姓成为笼络人心之例,沙陀首领朱邪赤心从破勋有功,朝廷赐姓名曰李国昌,以之属籍。本条只讲赐与的名目、程序与实例,与民间命名分工。
先秦姓氏不是一件事。《礼记·大传》有一篇专论赐姓赐氏赐族之别,说凡姓族异者,所以别异人也,犹万物皆各有名以相分别;天子赐姓赐氏,诸侯但赐氏不得赐姓,降于天子也。所以严格讲,姓是总的、祖源性的,氏是分出来的、具体某一支的,族则是后起的官族与邑族。《左传·隐公八年》记无骇卒,公问族于众仲,众仲对曰天子建德,因生以赐姓,胙之土而命之氏;诸侯以字为谥,因以为族;官有世功,族有世宜。这段话把姓、氏、族的来路一次讲清:姓出于祖,氏出于土,族出于官与谥,是层级分明的三套系统。
赐名与赐姓在程序上是两件事。赐姓要有册命之礼:天子使人持节告于宗庙,授土,赐姓命氏,受者再拜受命,然后归其宗庙告祖。所以赐姓实际上是把一个人或一族写进另一套祭祀与谱系系统里去,让他从此有庙可依、有祖可认。赐名相对简单,多由君臣在朝堂或私下赐名而定了,也有赐字的用法,即在名之外另赐一个字。历代赐名的用字多带期许,如明太祖赐皇孙辈以显字排辈,藩王与近臣常有赐名之例;宋代对有功之臣赐名并赐紫金鱼袋一类,也是把名字与身份绑在一起的手段。
赐姓最常见的一种,是给归附的异族首领。沙陀就是个明白的例子。沙陀本西突厥别部,其先号朱邪,贞元中吐蕃陷北庭,朱邪尽忠与子执宜东走归唐,居于盐州;执宜死,其子曰赤心。懿宗咸通十年,神策大将军康承训统十八将讨庞勋于徐州,以朱邪赤心为太原行营招讨沙陀三部落军使。以从破勋功,拜单于大都护、振武军节度使,赐姓名曰李国昌,以之属籍。赐姓名不只是改一个字,而是把沙陀首领正式编入李唐宗室的属籍;他自此以李为姓,其后代也就以李唐宗室自居。这一步在政治上的分量极重,等于给了一个外来军事集团一个正统身份。
赐姓在民间口碑并不一律是好事,因为它同时意味着把某人从其原有的宗族中拔出来。古代对赐姓有一层明显的顾虑,就是它容易乱昭穆、伤本根。苏洵作族谱引,说自秦汉以来仕者不世,贤人君子犹能识其先人,或至百世而不绝,无庙无宗而祖宗不忘、宗族不散,其势宜亡而独存,则由有谱之力也;他讲的是反过来的道理——族之所以不断,正因为有谱在。所以赐姓在谱牒上的处理一向是两难:受赐者的名字写进了新谱,旧谱是否还留、留到第几代,都要有个说法。历代赐姓因此常伴随一句话,叫不许以赐姓废其旧族,意思大致是不因得了新姓就抹掉原来的祖宗。
赐姓赐名今日已不存在,作为制度它随帝制一同结束,但它留下了几个可见的痕迹。一是姓里的复姓与偏旁,很多来自当年的受赐或受封,比如以国为氏、以邑为氏、以官为氏;二是各地族谱里常有的赐姓记,把受赐的年月、来历、受赐人一一记下来,这是修谱时的固定内容;三是民间仍有赠名的做法,父母师长、长辈为晚辈取定乳名、字、号,虽不是君赐,但把名字郑重其事地给出去这个动作是一样的。看待它的合理态度,是理解这是一种把人纳入秩序的做法,与命理无关。
赐姓赐名作为制度随帝制结束,留下的痕迹是复姓偏旁、族谱中的赐姓记与命名时的长辈郑重取定乳名字号;今日已无君赐之事,只剩文化记忆与谱牒记载。
| 1 | 人生礼 |
|---|---|
| 2 | 赐名·赐姓·国姓·赐字·册名 |
| 3 | 左传·隐公八年、礼记·大传、新五代史、苏氏族谱引 |
| 4 | 姓(祖源)·氏(分支)·族(官族邑族) |
| 5 | 天子赐姓赐氏,诸侯但赐氏不得赐姓 |
| 6 | 告于宗庙—授土—赐姓命氏—受命再拜—告祖 |
| 7 | 命名与字·谥号与避讳·传统称谓·诞生礼·冠礼·祠堂与族谱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