赠言与题赠,是交游中以文字相赠的一应传统。临别之际,或赠序、或赠诗、或题字于扇面册页,统称赠言。赠序是古文一体,起于唐人送别,韩愈《送董邵南序》、柳宗元诸序为其典范,篇幅短小而寄意深远,与赠诗并行。题赠则把文字落在实物之上,扇面、册页、手卷、器物、墙壁皆可题写,上款书受赠者名号,下款署己名并钤印。其文字或勖勉、或称许、或记交谊,是传统士人维系情谊与名声的重要手段。
以言相赠,渊源甚早。先秦有赠人以言之说,《荀子》《说苑》皆载赠言以劝勉的例证。汉魏以来,送别赋诗渐成风气,至唐代大盛,别诗之外又别出赠序一体,姚鼐《古文辞类纂》专列赠序一类,谓其以言赠人。宋元以后,题跋、题字随书画鉴藏之风兴起,文人于卷轴扇册之上题写,或记缘由,或评艺文,或叙交情。明清时期,题赠更从士林扩散到市井,扇面、对联、匾额皆可作为赠物,成为日常交往的常礼。此外尚有赠赋、赠箴、赠铭诸体,名目虽异,以文字相赠的用意则同。
赠序是送别时所作的一篇文章,与书序不同,不依附于某部书,专为某人某事而发。其写法或议论、或叙事、或抒情,篇幅多在数百字,末尾点出送别之意与期望之语。韩愈《送董邵南序》《送李愿归盘谷序》、柳宗元《送薛存义序》、宋濂《送东阳马生序》皆为名篇。赠诗则取诗体,律绝、古体皆可,往往即席赋成,或书于笺纸,或题于屏风驿壁。二者常并行,诗以抒情,序以尽意,合起来构成一次完整的文字送别。赠序至明清又分出送行序、寿序等支流,寿序为贺寿而作,已是赠序的变体。
题赠重在题字,即把文字落在实物之上。扇面最常见,折扇一面书画一面留白,携展方便,文人雅集常互题,上款书某某仁兄雅属,下款署己名钤印;册页则为集锦,众人各题一开合成一册以赠远行,称留别册、饯行册,手卷题跋、画幅题诗、砚铜铭文、器物款识皆其延伸,受赠者或装裱珍藏,或刻石以传。其礼数集中于称谓落款:上款称对方字号官称,加雅属、雅正、清赏等敬辞;下款署己名,前加弟、晚、愚弟等自称,后钤姓名印与闲章。行款讲平阙,提及尊长须提行抬头;文辞忌直呼其名、忌自夸、忌语过满。赠者为晚辈自称后学,受赠为师长则称夫子先生。所赠择吉面交或托人转致,受赠多回礼相答,使一次题赠既是文章也是礼仪往来。
近代印刷与摄影兴起,赠言的载体随之变化。毕业纪念册、签名簿、题词簿取代了册页扇面,同学、同事、朋友临别互题一语,内容多为勉励与珍重,沿用的仍是旧时赠言的路数。名人题词、题字在二十世纪仍广泛用于书刊、校庆、开业等场合。当代赠言虽多转为电子信息,但手写题词、毕业留言、赠书签名等形式仍在延续。其内核始终未变:把要说的话写下来,交给远行的人,让文字代替自己留在身边。赠序一体的写作今日虽已不多见,但毕业赠言、题跋序言中所存的劝勉之意,仍是其遗风。
古今对照:旧时送别,作一篇赠序、题一柄扇面,字斟句酌,落款钤印皆讲礼数,所赠之物可以随身珍藏;今日临别多在纪念册、明信片上写一句,或发一段电子信息,简便却少了几分郑重。载体虽变,把心意写成文字、交到远行之人的手里,仍是同一种情分。
| 1 | 赠言与题赠 |
|---|---|
| 2 | 赠序、题字、留别 |
| 3 | 交游礼俗 |
| 4 | 扇面、册页、手卷 |
| 5 | 赠序、赠诗、题词 |
| 6 | 送董邵南序、送东阳马生序 |
| 7 | 以文字维系情谊 |
| 8 | 由临别赠言至今 |
| 9 | 饯行与祖道、谢礼与拜谢、雅集与文会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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