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福人是旧时婚礼特意请来主持喜事的福气之人,须夫妻俱在、儿女成行、公婆双全,取其圆满无缺,替新人讨一份口彩;喜娘又称伴房娘,由熟谙礼数的中老年妇女充任,自女家开脸上头起随侍新娘,一路搀扶、引导、唱礼、解围,直到送入洞房。前者以身份取义,后者以手法做事,铺床、撒帐诸节多由她们落到实地。其人选有讲究,忌重孝、忌新寡、忌夫妇失和者充数。
全福人的全,讲的不是富贵,是不缺。旧时择人,通常要过三道:一是夫妻双全,须原配俱在、不曾离异再娶,纳妾另居者不在此列;二是儿女双全,有子有女且均已成人,只生一个的不算;三是上有公婆、下有所出,四世同堂最好。再醮之妇、新寡之人、身有重孝者一概不用,说是怕把自身的缺憾带进新房,冲了一对新人的彩头。有的地方还要合属相,与新人的年命不相冲克方许担任。请的时候不能草草一句话带走,得由媒人或男家女眷登门,言明日子,备一副请帖加一份礼物;对方点了头,等于替这门亲事作了一回保山。到正日,她必先到新房,衣色尚红紫,说话忌带丧病之类的字眼。
喜娘是吃这碗饭或者半吃这碗饭的人。其源可上溯到宋代婚嫁中随侍新娘的女使,明清时城市里已有专以此为业的妇女,江南称喜娘、陪房,京畿一带则称送亲太太、迎亲太太。她们熟悉一套别人不会的话:开口便是成套喜歌,见轿赞轿、见床赞床、见新人赞才貌,句句押韵,句句讨彩,把寻常物件都说出一层好意头。实务上更难:喜娘从女家帮着开脸、上头时就在左右,一路随轿到男家,搀扶下轿、跨火盆、拜堂、入洞房,在新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每一步给出指令。新娘初到夫家,礼数生疏、人多怯场,全靠她在耳边提词。行里讲究口齿清楚、手脚麻利、能挡能劝,遇着闹房的人过了分,也得由她笑着岔开话头。
铺床、撒帐、合卺、挑盖头,每一节都有各自的礼义,而把这些落到实处的常常是同一批人。全福人抱新人上轿或扶新人落地,用的是她身上那份圆满的意味,寓福气相接;喜娘则负责把每个动作的次序报出来,让围观的人看得明白,也让新人心里有底。新房里的床照例由全福人先铺,边铺边说喜话;撒帐时取枣、栗、花生、桂圆满床乱洒,一面撒一面念成套的祝愿。这些事看着琐碎,实是一场婚礼能否顺当走完的关键:谁先动、站哪个方位、先说什么后说什么,全凭她们心里那本流水账。故民间有娶亲请个好喜娘、免得自家手忙脚乱的说法。
请全福人与喜娘,最要紧的一条是不许出错。礼书未必写,民间自有一份条件:身怀六甲的暂不请,夫妇失和的不请,口舌不清的不请,近年家里出过事的更要避忌。行有行规,喜娘之间彼此让三分,谁先在谁家接的活,同行不得半路截去;若当众拆台、坏了东家的场面,会被行里除名,往后无人再荐。至于全福人,请来容易送难:日后新人有了身孕、添了子女,照例得备一封谢帖、一份厚礼回报,这才算把当日借来的那份圆满还了回去。今日城市里这副担子多由婚庆公司的督导与伴娘分担,专职喜娘在江南、闽粤仍有留存,有的还列入了地方的非遗名录。形式换了,用意未改。
今天的城市婚礼里,全福人与喜娘这两个角色被拆成了几份:调度现场交给婚庆督导,陪在新娘身边的换成闺中好友充当的伴娘,化妆师接管了开脸上头,婚庆公司提供的流程表取代了口传心授的那本账。分工更专业,却也少了些东西——旧时这两位是长辈,是陌生人,正因为如此才撑得起场面:血缘之外的亲近亲属往往抹不开面子,反倒是受雇而来的专业人说话更有分量。近年江南、福建一带重兴的汉式婚礼,又把喜娘请了回来,一份长篇喜歌配上全套动作,被当成需要专门学习的技艺在传。可见婚礼真正缺的从来不是人手,而是那个敢在人前拿主意、替所有生手兜底的人。
| 1 | 民俗礼制·婚嫁执事人 |
|---|---|
| 2 | 全福太太·喜娘·伴房娘·送亲太太 |
| 3 | 梳妆开脸·扶轿入门·铺床撒帐·送入洞房 |
| 4 | 夫妻双全·儿女成行·公婆俱在·属相不冲 |
| 5 | 再醮不请·新寡不请·重孝不请·失和不请 |
| 6 | 成套喜歌·赢得了场·能挡能劝 |
| 7 | 工钱喜封·糕饼布料·事后回谢 |
| 8 | 由女使陪房到专业婚庆督导 |
| 9 | 借一份圆满·撑一处场面 |
| 10 | 铺床安床·撒帐挑盖头·结亲抱轿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