尺牍是古人书信的统称,书仪则是写信的程式与套语规范。自魏晋而下,尺牍讲究起首称谓语、正文叙情、结尾祝辞与署名格式,如「顿首」「再拜」「谨启」之类,依上与下、亲与疏、平与辈各有等差。书仪既见人情往还之礼,也存文体之美,是古代交际礼在笔墨间的体现,与名帖、封缄同为士人必修。
尺牍起首先书称谓,须合对方身份与彼此关系。对尊长用「某公执事」「大人」「膝下」,平辈用「某兄」「足下」「左右」,对下用「某君」「如晤」。称己则谦:愚、鄙人、不肖。这套称谓非虚文,而是将伦理秩序落进信首第一行——谁该被抬高一格、谁该自抑,一目了然。唐人书仪(如郑余庆《大唐新定吉凶书仪》)更立条目,教人按「吊、贺、问、答」之不同,择恰当的起首与落款,足见其程式之严。称谓一错,便是不知礼,故士人写信,落笔第一事便是定称呼。
正文之前有「伏惟」「谨奉书」等引语,正文之后有祝辞与署名。祝辞随关系而异:对尊长用「伏惟尊体动止万福」,平辈用「想必佳」,对友用「春寒惟保爱」之类;署名前加「顿首」「再拜」「谨白」「谨启」,顿首表急遽叩头、再拜表郑重、谨启表恭敬陈述。这些套语看似刻板,实则在快速建立恰当的礼貌距离,使私信亦不失礼数。书信的「礼」,大半就在这些起结的拿捏里。它们像一套社交的缓冲层,让直白的话也能说得体面而周全。分寸之感,全在这开合起结之间悄然定下,故古人把写信看得与做人一般要紧。
历代多有「书仪」专书,总汇写信格式。敦煌所出唐人手写书仪残卷,记婚礼、丧礼、公私书疏的范本;司马光《书仪》、朱熹《朱子家礼》亦含书札条目。这类书既供士人临仿,也使格式代相传授,不致失仪。其中吉凶书仪分「吉书」(贺、问、请)与「凶书」(吊、慰),连用纸、用墨、行款都有讲究,是礼学渗入日常书写的明证。书仪之盛,正说明古人把「如何写信」视为与「如何做人」同等要紧的修养。礼书之琐细,反见古人对日常书写郑重到了何种地步,一笔一画皆有规矩可循。
尺牍不只是应用文书,亦是古文一脉,魏晋小笺、唐人短札、宋人尺牍皆成文名篇,苏轼、黄庭坚手札尤贵。其美在「辞简情真」,于套语框架内见性灵。然套语与性灵并不矛盾:正因格式既定,写者只需在固定格子里填入真切的情与事,反易成文。今日书信式微,电子邮件与短信代兴,书仪的起结之礼虽简,其「因人制宜、不失分寸」的精神,仍是交际的根本。一封得体的信,骨架是礼,血肉是情,二者原不可分。套语给了骨架,性灵填了血肉,二者原不必相妨,反在格子里成全了好文章。
今日电邮短信取代尺牍,起结之礼大简,但「看对象措辞、不失分寸」的书仪精神仍在,属交际礼俗,无关吉凶方术。
| 1 | 交际礼·书问 |
|---|---|
| 2 | 尺牍·书启·书疏·顿首·再拜 |
| 3 | 称谓语(尊卑亲疏有别) |
| 4 | 祝辞加顿首再拜谨启 |
| 5 | 司马光书仪、朱子家礼、敦煌书仪 |
| 6 | 书信格式、封缄投递、名帖、帖奏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