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终之礼,是古人于亲始死之际所行的一套仪节,意在审慎地确认死亡、郑重地对待终始。其要节有四:一是易箦,将临终者自平日所卧之席迁易至适寝之箦,以示寿终正寝;二是属纩,取新洁之丝絮置于口鼻,观其是否尚动以验气息之绝,务求确断死生;三是哭踊,亲属据尸而哭、擗踊尽哀,以舒发丧亲之痛;四是讣告,以书启遍告亲故,使闻丧而来。此礼载于《仪礼·士丧礼》与《礼记·丧大记》,重在别生死、正终始,而非趋避祸福。
易箦为初终之首节。古者卧席有等差,士阶层平日所卧或为燕寝之常席,及至疾革将终,必迁易其卧处,更以正式的寝箦,使亡者得正寝而终,谓之寿终正寝。此非徒便易,乃以居处之正,明人生终结之重。迁箦之时,家人屏息恭谨,不敢喧哗惰慢,唯恐惊扰将逝之亲。礼书所记,易箦亦含整理衣冠、净拭身形之意,使亲之逝去保有尊严,不负其平生。所迁之箦,取其平正洁净,象征终始得所。其后乃入属纩验气之节,故易箦实为初终之礼的起手,奠定郑重将事、不忍轻忽之基调,亦可见古人于生死之际,务求居处言行皆合于礼。
属纩者,以新绵之絮轻置临终者口鼻之上,察其是否犹为气息所动,以决断生死之界。绵絮至轻,微息即动,故古人取以为验,务求审慎,不妄断、不轻忽。属纩既验,方确认气绝,而后举丧。此节尤见先王制礼之仁:于亲之将逝,不以仓促定死生,而以最细微之法反复确认,存不忍遽弃之心。纩用新絮,亦含洁敬之意,示以新生之物送亲之终。及气确已绝,则哭踊随之,丧事乃正式展开。属纩之法,今虽为医学所替,然其审慎验生死、重人命本始之意,仍为礼意所存,足见古人对生命终结的郑重与敬畏。且纩轻而验微,正可见礼之精微,于至细处见至诚,非后世粗疏之仪所能及。
哭踊为初终之际亲属抒发哀恸之节。人既属纩验绝,亲属环尸而哭,男踊女踊,或俯伏擗胸,或跳跃顿足,皆哀不能自持之状。踊者,跃也,以身体之动荡宣泄心中之崩摧;哭者,哀声也,以声音之悲苦通达亲亡之实。礼不废哀,而哀须有节,哭踊即是先王以仪节容养哀情,使痛有所寄、不至于伤生灭性。古礼于哭踊之时,又有尊卑长幼之序,亲疏各异其哀,使哀情有节而不乱。此节与易箦、属纩相连,构成始死之时由静而动的情感转折,既放纵天性之悲,又以礼文节之,正是礼以人情为本体、以仪节为津渡之体现。
讣告为初终之礼的收束与对外之节。气绝哭踊之后,家人以书启之形式,具列亡者姓名、生卒、殡期,遍告亲故僚友,使闻丧赴吊,谓之报丧、讣告。古之讣辞简质,重在知闻,非为铺陈,唯恐劳烦,亦见丧葬以哀为本、不以文饰为务。讣告既行,丧家乃依次进入小敛大敛、殡奠之仪,亲故亦得预为奔丧之备。初终四节——易箦、属纩、哭踊、讣告——由内而外、由验而告,首尾相贯,正见礼以别生死、慎终始之本意。其于一家之私哀,亦兼通于宗族乡党之相恤,使丧事虽哀而不孤,亲亡而礼意长存。后世报丧讣告之制,虽繁简随时,而未离初终遍告、使闻奔丧之古意,足征此礼为后世丧仪之所本。
今人沿用讣告之俗,以讣闻或电子讣告通告亲友,内容仍含姓名、生卒与告别仪式时间地点,与古礼一脉相承。属纩验气之法已由现代医学的呼吸心跳判定取代,哭踊亦多化为遗体告别时的默哀与鞠躬。仪节虽变,慎终追远、郑重辞别亲人之意未改。
| 1 | 初终之礼与属纩 |
|---|---|
| 2 | 初终;属纩;易箦 |
| 3 | 丧葬礼俗 |
| 4 | 始死正终、验气别生死之礼 |
| 5 | 《仪礼·士丧礼》;《礼记·丧大记》 |
| 6 | 20,88,118,610 |
| 7 | 初终;属纩;易箦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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