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魂与复,是古代丧礼中亲人初死之后、殓葬之前施行的一套仪节:孝子升屋或升堂,北面呼告死者之名,把随身的衣物抛下呼唤其魂归来 复返,若不苏醒,才进而行死事。《礼记·檀弓》称“复,尽爱之道也”,郑玄注为“有祷祠之心焉”,正点出它出于不忍,与一般安葬之仪分属两个层次。本条专讲这一“向幽冥求反”的环节及其礼意。
“复”读作复返,是初死时的招魂之礼;郑玄注《丧大记》曰:“招魂复魄也”,说魂为出入之气,魄为耳目之聪明,人死则魂神离开魄去,故须招取其魂来与魄相合。《仪礼·士丧礼》把动作写得极细:复由一人执爵弁服,簪好衣襟,从东荣登堂,中屋北面,把衣服举起来呼唤曰“皋某”,连呼三次,然后取衣而下。《礼记·礼运》记为“及其死也,升屋而号,告曰:皋某复”,一个“皋”字拖长了声,正是呼喊时最自然的气声。《礼记·檀弓》一句“复,尽爱之道也”,郑玄注“有祷祠之心焉”,把它归入仁爱与祈祷的层面,而非 事务性的程序。
复礼的地点随身份与情境而异。《周礼·天官·夏采》记:“掌大丧,以冕服复于太祖,以乘车建绥,复于四郊。”郑玄注说复是“始死招魂复魄”,要在死者平生有事之处行礼,所以既有在宗庙大祖之前的,也有在郊野车旁的。《丧大记》则记:“复,有林麓则虞人设阶,无林麓则狄人设阶”,要架木梯以便登屋;又有“凡复,男子称名,妇人称字”“唯哭先复,复而后行死事”之制。死于馆驿或途中的,《杂记》说:“诸侯行而死于馆,则其复如于其国;如于道,则升其乘车之左毂,以其绥复。”凡此种种,都围绕一个原则:先尽哀、尽爱,尽了再办后事。
《礼记·丧大记》载“属纩以俟绝气”,即在病危时以一点丝棉置其鼻下,俟其绝气而后行复;郑玄说得很直白:“气绝则哭,哭而复,复而不苏,可以为死事。”意思是先哭、先招魂,若魂真能回来便救活,否则才承认死亡、进入殓葬。所以复礼在丧礼次第中是最靠前的一环,其后才是沐浴、饭含、缀足、设奠、帷堂。墨子曾讥之为“其亲死,列尸弗敛,登屋窥井,挑鼠穴,探涤器,而求其人焉”,正说明这套动作在旁人看来是向外求的郑重之法,与后世做七日斋、七七等佛事科仪性质不同;它属于儒家丧礼,核心是“尽爱”,而不是为亡者安排身后去处。
复礼今天当然不再施行,但它背后那份“不肯相信亲人已经彻底远去”的心情,仍是丧礼最朴素的一层。当家人说不清某位长者昨夜走的时辰,只记得他昨夜还说过什么;那一份迟疑,与“皋某复”的呼喊其实近远相通。看这份古礼,值得注意的是它并不神秘,也不预言什么:它不宣称魂一定回得来,只说在断定死之前,先尽一次爱,把话说完、把人叫过。子女今日追思的方式各不相同——烧纸、献花、讲述他的生平——都落在同一位置上:用一个动作,确认自己与被失去的人之间那道联系并未立刻断掉。至于招魂有无实际效力,各人心中自有答案;这份仪式的价值,恰恰在于它从不要求人给出答案。
初丧招魂的旧礼早已从日常丧事中退场,今天人们以守灵、遗体告别与追思会来安顿哀思。升屋呼名的仪节虽不再施行,那份不忍亲人遽去的心情却被新式悼念承接下来。不预言魂必归来,也不作预测判断,现代治丧更重对逝者的尊重与生者的抚慰。
| 1 | 招魂·复·复魄·复衣·招魂复魄 |
|---|---|
| 2 | 丧葬礼制 |
| 3 | 属纩·饭含·沐浴·殓葬·下葬 |
| 4 | 礼记·檀弓:复,尽爱之道也;郑玄注:有祷祠之心焉 |
| 5 | 郑玄注:招魂复魄也;魂为出入之气,魄为耳目之聪明 |
| 6 | 仪礼·士丧礼:簪裳于衣左,升自东荣,中屋北面,招以衣曰皋某,复三 |
| 7 | 周礼·夏采:复于大祖,复于四郊;死于道则升其乘车之左毂 |
| 8 | 属纩俟绝气→哭→复→不苏乃行死事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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