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妻之俗考

两头大；对房；副室改称礼制词条

平妻者，旧时一夫而有二嫡之俗也。古礼一娶九女，正嫡唯一，余为媵妾，尊卑判然。后世商旅远贩，寄居异地，往往别立家室，其妇与元配并称平妻，民间谓之两头大。此制虽悖于《礼记》嫡庶有别之训，然沿明迄清滨海商埠多有行之者。考其源流，实由媵妾之制流变而来，乃俗法相权之产物，非古礼之正，亦足窥古今婚制之迁流与礼俗相持之实。

古礼嫡庶之辨

古礼以妻者齐也为训，谓与夫齐体而尊无与二，故正嫡唯一，余皆不得并称。《白虎通·嫁娶》释妻为齐，明其义也；《礼记·内则》又严嫡庶之分，大夫虽可有妾，名分服制终不得与嫡抗。周制一娶九女，正室之外以侄娣为媵，以良家为妾，尊卑判然。平妻之俗乃使两妇并尊、同主中馈，实越古礼嫡庶之防。历代礼官据经义绳之，多目为非礼，虽民间相沿成俗，终未得列于正典，亦见礼与俗之相权。其来也有自，非一朝一夕之故，亦礼不下庶人之遗意也，学者论之不可不辨。

商埠两头之实

平妻多见于滨海商埠，谓之两头大。明清海商远贩番舶，久客不归，于寄居之地别娶成家，归乡则以原配为尊、外室亦称妻，两房并立而不相统。此俗起于实用，非关礼经，故《唐律疏议》虽严妻妾之辨，民间仍沿以为常。清律定妻妾名分，然商旅之习难革，地方官府往往默许，遂成约定俗成之例。族谱多讳书其名，惟注别室，足证礼制与生计之张力。闽粤南洋之商，以此承祀于两地，亦见宗法遇商俗而屈之实，俗之能抗礼，良有以也。此俗之盛，实由海通以后商路日广、寄居者众，礼法虽严而人情难禁，遂成滨海一景。

律令禁约之迹

历代律典皆重妻妾之序。《唐律疏议·户婚》以妻为嫡、妾为庶，妄以妾为妻者徒二年，明其防也。清律承之，更定以婢为妻、以妾为妻之禁。然平妻以并列而非以妾升，律文难尽周纳，故禁而不绝。士大夫修谱多不书平妻之名，仅注别室某氏，可见礼法虽斥而俗尚犹存。正史方志亦少直书，赖笔记族谱以传其概，足见礼与俗之相持。律令之网虽密，终难尽笼民间自发之俗，此亦法制史之一端，足资考镜。故平妻之名虽晦，而其俗之实常在市井，史志阙书而口碑犹述。

俗流礼变之评

平妻之俗，论者或讥其乱嫡庶，或谅其因时宜。自礼家观之，一夫一嫡乃人伦之常，平妻实乖经义；自民俗观之，远商孤寄，别室以承祀续，亦有其不得已者。清季律改，渐归一律，平妻之名遂隐。今考其制，当辨礼之正与俗之变：礼经所载为一娶九女之嫡庶，平妻则后世商俗之权宜，二者不可混同，亦足窥古今婚制之迁流与俗法相权之迹。学者论之，宜不以今律古，亦不以后俗废前礼，持平而观，乃得其真。要之，平妻一端，足为礼俗相权之显例，治社会礼制史者所不当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