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干亲是民间流行的育儿习俗,指两家本无血缘,因婴儿出生后结成拟制的亲子关系,北方称干爹干妈,南方称寄父寄母、契爷契妈。仪式多为择吉设礼、置酒上香、婴儿改口跪拜、两家互赠礼物,此后逢年过节往来如亲。取干亲之家多择人丁兴旺者,取其旺以庇孩子;亦有拜物、拜神为亲者。此俗礼书无定制,多见于地方志与民俗记载,与宗法过继不同,落在人情与照拂上。
认干亲,又称打干亲、拜干亲、上契,南方亦称认寄父寄母、拜过房爷娘,川西谓之拉保保,青海河南一带称撞拜寄、撞姓。义子、义女、契子、契女皆其名。洪迈《容斋随笔》论义字,谓自外入而非正者曰义,义父、义儿、义兄弟之类是也;翟灏《通俗编》亦谓唐人称收养之子为义子,义父义子与义兄义弟之名由此而来。此俗礼书无正典可引,欧阳修《新五代史》特为《义儿传》记五代事,可见其当时已为社会所重。多行于民间,率由家老口传,程式与地域相异甚多,故其说不一。
择干亲有几条通行讲究:一是择人丁兴旺、儿女成群之家,取其旺气以庇婴儿;二是择家风正、父母能持家者;三是看生肖是否相合。定下之后,择一吉日行礼。仪式各家小异,大致不外数事:干妈先取一碗、一双筷、一件衣裳送到干儿女家;行礼之日扫净居室,备下酒席与香烛礼物,先请干爹干妈上座,令孩子跪拜改口;干爹干妈以碗筷、长命锁、衣帽回赠,用新碗筷喂孩子一口,谓之从此担起养育之责。有的地方还要行干儿出生之礼,由干娘缝一条不连裆的裤,让孩子自裤裆钻过,以示是自己亲生。
各地认干亲的方式不一,可见其地俗。陕西、河南一带多行撞喜或碰姓:婴儿满月或百日,父母抱之出门,遇到的第一个成年人便拜为干爹干妈,请至家中设酒款待。山东长岛、蒙阴亦复如此,而蒙阴则无论男女老幼,暂称叔姨,待对方婚后再称干亲。广东称上契,亲家之间谓之契亲家,礼行跪叩奉茶,契父母以利市红包及金银碗筷相赠。土家族有拜古树、岩石、水井为亲者。杭州更有拜无常鬼为胡干爷者,盖民间相传无常鬼职在拘摄魂魄,寄子于其名,则不为所取。民俗之奇,正可见人情之厚。
认干亲须与两事分辨。其一为过继,即立嗣与过子,移宗换嗣,改的是血缘、族籍与财产的归属,属宗法制度,有礼文可依,本非民间俗。其二为寄名与度牒,是把孩子名字寄于神佛僧道名下,托其庇佑,所托者为人之外的神明。认干亲则不改动族籍、不入宗谱、不涉财产,它只在两家之间添一层情义,把无血缘的孩子认作自家孩儿。昔时宫中宦官亦好养义子以壮声势,五代时干子甚至可承大位,认干亲遂有攀附之弊,顾炎武曾讥为置党营私。礼书未立此制,正是因为它关乎人情,不关乎名分。
认干亲在今天更多是一份民间互助与温情。无子女者得一处慰藉,独生者多一份照拂,两家以亲家相称,婚丧嫁娶彼此关顾,逢年过节有来有往,其间人情是实在的。现代社会福利与医疗已足以护育幼儿,认干亲的祈福意味淡了,而它作为社会关系的意义反倒更清楚:多一份照拂、多一个可以商量事的人,是寻常生活里难得的依靠。今日偶有认干亲被用作攀附与利益输送的,荒唐处在于只取名分而不尽义务,与此俗本来的温厚正好相反。看认干亲,只看那份多出来的照拂是否落到实处,礼数便在人心落地处,而不在排场大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