傧相是婚礼上佐助新人行礼的人:傧主迎宾,相主赞礼,男女各有其人,明清民间称男傧、女傧,女傧即后世所谓伴房。其源可上溯到礼书中接引宾客的摈者与导人行礼的相者,本是士冠、士昏礼上的固定执事,后世渐成专门名目。选人重年齿品貌与口齿,须未婚者或与新人同行辈。他们的差使不涉抬轿设宴,只在把一拜一叩、一揖一让的次序报得清楚。
傧与相,原本是两件事。傧即摈,是主家出门接引宾客的人;相是站在主人身旁、替他把每一个动作提起来的人:何时升阶、何时拜、何时兴,都由他唱出。二者在《仪礼》《礼记》中屡见,是士冠礼、士昏礼上的固定执事,可视为后世婚礼傧相的远源。到了唐宋,民间嫁娶渐繁,这套佐礼的人手有了俗名:帮新郎的称男傧、陪宾,随新娘的称女傧、伴房、跟房。明清小说写娶亲,常见新人身后跟着一簇少年男女,正是这一脉的余绪。名目随代改易,职掌却始终没变:替一对慌乱的新人拿定主意。还要留意,傧相与迎亲队伍是两拨人:仪仗抬轿、鼓乐开道,管的是路上那一程;傧相守在堂上,管的是礼上的这一会儿。一外一内,合起来才撑得起一桩婚事的门面。
请傧相不是为凑数,而是为体面。旧时择人先看年齿:多取未婚或与新人行辈相当者,鳏寡者忌;次看举止相貌,要周正、衣色与新人配得上、站在一处不显突兀;再看口齿,须口齿清亮、能当场应对。若选年幼子弟,则称小傧,多由亲族子侄充任,取其亲近可靠。请时照例发帖备礼,事毕另有喜封酬谢,新人还须当面致谢。人数也有讲究:一对或多对皆可,忌用单数,因喜事讲成双;又要按性别分列两厢,不得错站到对方一侧。这番挑剔,指向的始终是同一件事——把新人衬托得妥当。喜事不比寻常应酬,一步出错能让人念叨半辈子,所以在选人上宁可啰嗦。
傧相真正做的事,叫做赞唱。婚礼当日,堂上并无第二个发令的人,新人该进该退全听那一声:由傧相高声报出升堂、就位、拜天地、拜高堂的次第,务须响亮,使满堂可观的人都听得见,众人随声而动,场面才不至于乱。此外还要搀扶:新妇盖头垂面、行动不便,由女傧从旁托肘,踏门槛、跨火盆时给一分力。还要代劳:答不上来的话、应付不来的纠缠,皆由傧相接过去挡下,既不失礼也不冷场。所以说傧相是一半司仪、一半护卫、一半体面,旧式婚礼能否走得顺爽,多半看这几个人的手上功夫。规矩看着繁,用处却在最实在的地方:场面一大,新人与主人家容易失了主张,多一位记得次序、敢当众开口的人,婚礼便不至于停下来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走。
傧相身在行辈之中,行事便须有分寸。婚礼重伦序,故傧相多取同辈或晚辈,不当以长辈为之;他可代新人答话,却不得越过新人说话;他搀扶新妇,又须回避与之笑谑。这些拘束,都怕一个意思:喧宾夺主,把一对新人该有的体面盖过去。今日婚礼上的伴郎伴娘即由此而来,只是取材放宽,多为闺中密友;主持的话筒交给了专业司仪,傧相只剩陪同、保管物件、应付堵门几件差事。近年重兴的汉式婚礼把赞唱这一职恢复回来,一位唱礼的执事立于堂前,众宾随之俯仰,反倒比麦克风里的话更显郑重。身份由礼书上冷冰冰的执事,变成亲友席间热热闹闹的一个位置,这一变,倒也合了民间把礼过成人情的脾性。
今日婚礼上,唱礼的活归了主持人,陪同的活归了伴郎伴娘,两者各成专业,效率远高于旧时一人身兼数职。变化带来的取舍也很清楚:主持人是雇来的,按流程表走,稳而不亲;伴娘是密友,贴心却未必懂礼,遇到场面上的难题常无从措手。旧式傧相的价值恰在两者之间——他有这行的训练,又多半是亲族知交,既撑得住场面也顾得住人情。近年复古婚礼里重设唱礼执事,图的就是这个:一句拖长了调子的唱词出口,堂上堂下的动作便合成一处,人多而不躁,热闹里仍有秩序。这大概也是旧礼留到今天最实用的一份遗产。
| 1 | 民俗礼制·婚嫁执事人 |
|---|---|
| 2 | 男傧·女傧·伴房·跟房·陪宾 |
| 3 | 傧者接宾·相者赞礼 |
| 4 | 士冠士昏礼的摈者与相者 |
| 5 | 高声唱次第·托肘搀扶·应答挡难 |
| 6 | 行辈相当·未婚为佳·衣色相配 |
| 7 | 成双禁用单数·男女分列两厢 |
| 8 | 不用长辈·不越新人·不妄笑谑 |
| 9 | 今之伴郎伴娘与专业司仪 |
| 10 | 迎亲仪仗·撤帐挑盖头·喜宴桌次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