薤露与蒿里之歌指汉代定为送葬挽歌的两支曲调。崔豹《古今注》记其出田横门人:横死,门人伤之作悲歌,一取薤上露易晞喻人命奄忽,一取魂魄归于蒿里;至武帝时李延年析为二曲,以薤露送王公贵人、蒿里送士大夫庶人,使挽柩者执绋而歌,世称挽歌。二曲遂为挽歌定式,乐府旧题与《文选》挽歌诸作多本之。
薤露、蒿里本为两章丧歌之名。崔豹《古今注》记其出田横门人:田横既自杀,门人伤之,为作悲歌,言人命如薤叶上露,日出即晞,奄忽难久;又言人死魂魄归于蒿里,故以名篇。其初盖一歌而兼二义,辞哀而质。至汉武帝时,李延年分为二曲,一章送王公贵人,一章送士大夫庶人,使挽柩者歌之,于是有挽歌之目。薤露言其促,蒿里言其归,一名取于物候,一名取于葬所,所托不同而同归于悼逝。二曲既分,贵贱各有所送,送葬之歌遂有定式,非临时任意哀吟。后世乐府相和旧题存其名,《文选》别立挽歌一类,录缪袭、陆机、陶渊明诸作,皆沿此脉而铺为篇章。名虽二而源则一,分曲之后遂为送葬所共守。
做法上,二曲行于送葬柩车之际。柩车以绋牵引,执绋者分列两旁,且行且歌,歌辞短而往复,用以齐众人之步、节引柩之力,兼寄送者之哀,故谓之挽歌。所送之人有等:王公贵人用薤露,士大夫庶人用蒿里,分曲而不易其体,皆执绋者所歌,非堂上之奠、亦非墓前之哭。汉世列于乐府,为相和歌辞旧题;魏晋以下,文人拟作渐多,或借薤露、蒿里之题咏史事、伤时乱,辞与送葬渐离,而名目仍存。《文选》所录挽歌,多为自挽或泛咏生死之作,已由柩旁之歌转为案头之诗。由俗入文,是二曲之一变;而礼家言送葬,仍以执绋而歌、分送贵贱为其本制。歌以齐力,辞以寄哀,二者相须。
礼俗看重的是哀而有节、力而有齐。执绋者众,步调不齐则柩行不稳,歌之往复正以齐其力;哀而无辞则情无所托,辞之短章正以寄其情。二曲分贵贱,所送者位有尊卑,所歌者哀无二致,故分曲不废同哀。它与相邻诸目须分看:哭丧与哀歌是亲属临丧的哭踊、哀号或随意悲吟,无定辞、不系执绋;丧乐鼓吹是以鼓吹卤簿助葬、张其仪卫,主在器乐与行列,皆非此二曲「执绋而歌、分送贵贱」之定式。本篇所记,止于田横门人始作、李延年定曲以下挽歌之名目与所行,不与彼相混。凡此仅作礼俗与制度现象的记述,不作预测判断,亦不构成对任何效果的承诺。齐力与寄哀,正是挽歌所以为挽歌之处。
汉魏以后,薤露、蒿里一入乐府旧题,一为《文选》诗体,文人拟作或借旧题写丧乱,如以薤露行、蒿里行纪时事,辞渐与柩旁之歌相远;而民间送葬执绋相和、歌以节步之俗,历代方志、笔记仍可见其遗。后世挽辞又衍为挽联、挽幛、祭文,书而悬之,不复倚声而歌。今日追悼、送别多用哀乐、默哀、致悼词与献花圈,柩车不由人挽,齐力节行之意随绋而废,寄哀有辞之意则改以文字与乐声当之。作为礼俗名目,其边界止于二曲为挽歌定式、分送贵贱、执绋而歌一节,不与哭丧哀歌、丧乐鼓吹相涉,亦不与后世咏史之拟作同其所用。名存而声改,所存者悼逝之意。
古以薤露送王公贵人、蒿里送士大夫庶人,执绋者歌以齐步力、寄哀思,二曲分贵贱而异其名;今送葬不复用此二曲,多以哀乐、致悼词、献花圈挽幛为仪,齐力节行之意随柩车而消,所存者寄哀有辞、贵贱同哀一层。
| 1 | 崔豹《古今注》、乐府旧题、《文选》挽歌 |
|---|---|
| 2 | 薤露送贵、蒿里送贱、执绋而歌 |
| 3 | 齐力节行,寄哀有辞,分曲而同哀 |
| 4 | 哭丧与哀歌、丧乐鼓吹、挽联祭文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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