冥婚与合葬是丧葬礼制中两个彼此相关又不相同的事。合葬指生者与死者、或同一家族死者共处一墓,见于《礼记·檀弓》季武子与孔子合葬于防的记载,至周公已有此制;冥婚则是为夭折或早亡的男女举行婚配,双方都已不在世,成婚要通过冥婚书、答冥婚书与祭文,敦煌唐五代写本中保存了这一整套文书。今人把两种混称,本条只辨其制度差别与文书次第。
合葬之名见于《礼记·檀弓》:季武子成寝,杜氏之葬在西阶之下,请合葬焉,许之。入宫而不敢哭,武子曰:合葬非古也,自周公以来,未之有改也。吾许其大而不许其细,何居,命之哭。这段记的是季氏家臣杜氏葬在武子宫室西阶之下,请与主人合葬,主人准了,但进门不敢放声哭,于是命之哭——准其大者,不准其细者。孔子少孤,不知其父墓,殡于五父之衢,问于郰曼父之母,然后得合葬于防。既葬,孔子说:吾闻之,古也墓而不坟。今丘也,东西南北之人也,不可以弗识也。于是封之,崇四尺。这两处把合葬的来源与礼意都说清了:合葬不是随意并穴,而是周公以来已有定制,墓而不坟则是不封不识的古法,孔子为母合葬乃起坟以作标识。
合葬之后如何排位,靠的是昭穆。《周礼·地官·墓大夫》记:墓大夫掌凡邦墓之地域为之图,令国民族葬而掌其禁令,正其位,掌其度数,使皆有私地域,凡争墓地者,听其狱讼。这里讲的是墓地的画图登记、各族分域、位次按昭穆排定,以及争讼由专官受理。同一份规矩在《周礼》冢人条下说得更具体:凡诸侯及诸臣葬于墓者,授之兆为之蹕,均其禁。所以合葬不是把两副棺木随便堆在一起,而是要在同一个兆域内按次序安置。族葬之制在郑玄注里解释为各从其亲,五服之内者共为一处,异族别为一塋。合葬这一层管的是墓里的位置,与宗法秩序是同一套逻辑的两个面。
冥婚与合葬不同:合葬常是一人在世、一人已亡,冥婚双方皆已亡,故专为早夭者举行。唐五代敦煌写本保存了完整文书程序,P.3637书仪内列冥婚书、答冥婚书、祭男冥、祭女冥、合灵祭等篇目。男家先发冥婚书,女家答书,随后各自在墓前祭奠,诵文告知亡灵,再开棺迁坟、合葬并举行合灵祭。祭文写道:汝等不幸早亡,同归玄壤,二灵合筵,善自和雍。这类仪文的出发点不是预测判断,而是对早逝者的怜惜——潜隳玄壤指归入地下,生无伉俪指生前未嫁娶,冥婚令白骨同棺、魂魄共合,如生时无异。宋人称未婚而亡者为男祥鬼、女祥鬼,丧家请鬼媒人议婚,资装由丧家出,媒人以此为业。冥婚在程序上完整走一遍婚事,只是对象换作亡灵,属婚俗向丧俗的渗透。
合葬今天仍见于家族墓葬,旧时夫妇合葬一穴,讲究的还要核算地势与辈分次序,今日则多见于老墓迁移与新墓合葬的安排。冥婚在现代已基本退出,只在少数地区的民俗中还有遗迹,历史上则确实存在过,可能的情形是两种:一是家族确有为早夭者合葬的习惯,被后世记为冥婚;二是与旁支早亡者结一桩阴婚以补全族中婚序,为的是祭祀与族谱上的名分齐整。读敦煌书仪这类材料时应注意,它是仪范文本,不是实录,写的是该怎么做,不等于每桩都照做。理性看待的态度是承认这类做法在传统社会里确有观念基础,同时明白它与休咎无关,与人的生死观、哀悼方式相连。今天葬式与祭法都已改变,各按各的规矩办即可。
合葬今天仍见于家族墓葬,多依地势与辈次排定;冥婚在现代基本退出,仅存于少数地区民俗遗迹。宋人称未婚而亡者为男祥鬼女祥鬼,丧家请鬼媒人议婚,媒人以此事为业,是婚俗向丧俗的渗透。
| 1 | 冥婚·鬼婚·幽婚·配骨·合葬·合祔 |
|---|---|
| 2 | 丧葬礼制 |
| 3 | 殓·殡·葬·丧礼流程·五服·丧服·祠堂与族谱·报丧与讣告 |
| 4 | 礼记·檀弓:合葬非古也,自周公以来,未之有改也 |
| 5 | 既得合葬于防,古也墓而不坟,于是封之,崇四尺 |
| 6 | 周礼·地官·墓大夫:掌邦墓之地域为之图,令国民族葬,正其位,掌其度数 |
| 7 | 冥婚书、答冥婚书、祭男冥、祭女冥、合灵祭(敦煌P.3637) |
| 8 | 汝等不幸早亡,同归玄壤,礼制难越,二灵合筵 |
| 9 | 族葬各从其亲,五服之内共为一处,异族别为一塋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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