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与族谱是宗法制度落地的一对产物:祠堂是祭祀祖先的场所,族谱是记载世系的名册,二者互为表里。《礼记·王制》记天子七庙三昭三穆,诸侯五庙,大夫三庙,士一庙,庶人祭于寝,昭穆之序由此立。苏洵作族谱引,说自唐衰谱牒废绝,由贱而贵者耻言其先,由贫而富者不录其祖,而谱遂大废;又制小宗之法与大宗谱法,使谱不至于随人分散。宋以后宗祠与谱牒大兴,欧阳修、苏洵一系的谱法影响最大。本条只讲二者的关系、体制与流传。
祠堂的规制来自庙制。《礼记·王制》记天子七庙,三昭三穆,与太祖之庙而七;诸侯五庙,二昭二穆,与太祖之庙而五;大夫三庙,一昭一穆,与太祖之庙而三;士一庙;庶人祭于寝。昭穆是排位的方式:昭在左,穆在右,父子相递,昭穆相代,父子有别而次序不乱。所以祠堂的核心不是房子,是一套位次——谁在正中、谁在左、谁在右,代代推移而不乱。《周礼·春官》记小宗伯掌建国之神位,右社稷,左宗庙,辨庙祧之昭穆,可见这套位次在周代已由专官掌管。宗法之所以能落到实处,靠的就是这套可操作的次序。
祠堂管的是死后,族谱管的是生前。苏洵《族谱引》说得很直白:谱为苏氏作,而独吾之所自出得详与尊,何也?谱吾作也;呜呼,观吾之谱者,孝弟之心可以油然而生矣。又说情见于亲,亲见于服,服始于衰,而至于缌麻,而至于无服;无服则亲尽,亲尽则情尽,情尽则喜不庆、忧不吊,喜不庆忧不吊则涂人也。所以谱的作用是防止亲尽:亲是每天要面临的,谱是每代都要重修的,两者相接,宗族才散不了。明清宗法有一句常被引用的话叫尊祖敬宗,尊祖靠祭,敬宗靠谱,缺一不可——只有祭而无谱,祭祀的对象就是模糊的;只有谱而无祠,谱上的名字就没有地方去受礼。
修谱有两种取向。一是以欧阳修为代表的大宗谱法,把全族推到共同始祖之下,次序清楚,规模宏大,但一旦血缘追溯失实或支派过繁,修起来代价极高。二是苏洵在谱引中提出的办法:他先说谱牒本为世国世家而设,秦汉以来仕者不世,虽无庙无宗而祖宗不忘、宗族不散,其势宜亡而独存,则由有谱之力也;继而自序其谱之法,嫡子而后得为谱,谱者皆存其高祖而迁其高祖之父,世世存其先人之谱无废也,此古之小宗也;又补作大宗谱法以尽谱之变。他自己说明取舍:天下之人惟天子之子与始为大夫者而后可以为大宗,其余则否,独小宗之法犹可施于天下,故为族谱,其法皆从小宗。苏洵的做法是把可普及的小宗法作为族谱的通行体例,大宗法另立法则备查,这是修谱史上一件影响很深远的事。
宋以后祠堂从只属于士大夫的宗庙,逐渐下移到大族的族产,明清时不少地方形成了以族田或义庄收益支撑的祠堂,祭祖、办学、赈济、议族规都在这里做,于是祠堂成了宗族实际的管理场所。族规也在同一时期成形,内容多为冠婚丧祭的仪节、孝悌与勤俭的要求、以及不许忤逆、不许侵产一类条文,有的还把族人按齿德排定尊卑。这种把礼、财、律合在一处的做法,是祠堂与族谱结合之后的产物:谱提供名分与次序,祠堂提供场地与资源,族规把两者落成可执行的条文。三者缺一,宗法就只能停在纸面上。
祠堂与族谱今日的处境差别很大。族谱仍在续修,多在春节前后或建祠、修祠之际,由族中推举的谱局操办,族谱仍承担着认亲、联结的功能,海外寻根也多靠它。祠堂则多被改作村史馆、老人活动站、红色教育点,祭祖的仪式在各地差别很大,有些地方只在清明、冬至做一次简短的仪式。关于族谱与祠章,理性的态度是承认它的文化价值:一部族谱记载的是一群人真实的迁徙与婚姻关系,是地方社会史的原始材料;同时也要知道,谱里也存在攀附始祖、隐去出身等改写痕迹,读谱时要看材料、不迷信名号。这与吉凶无关,是查考家史的态度。
族谱仍在续修,春节或建祠之际由谱局操办,海外寻根多赖之;祠堂多改作村史馆与活动站,祭仪各地差别很大。读谱宜看材料、不迷信名号,谱中亦多有攀附始祖的改写痕迹。
| 1 | 民俗知识 |
|---|---|
| 2 | 祠堂·宗祠·家谱·族谱·谱牒·昭穆 |
| 3 | 礼记·王制、周礼·春官、苏氏族谱引、欧阳氏谱图序 |
| 4 | 天子七庙三昭三穆,诸侯五庙,大夫三庙,士一庙,庶人祭于寝 |
| 5 | 昭在左穆在右,父子相递,次序不乱 |
| 6 | 欧阳修大宗谱法;苏洵以小宗法为通行体例,另立大宗法 |
| 7 | 祠堂有位次、族谱有名分、族规有条文,三者相济 |
| 8 | 命名与字·赐姓与赐名·五服丧服·周年祭·谥号与避讳·传统称谓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