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主又称成主、题主,是丧家为亡者制作神主的最后一道成礼。神主先由善书者书就名讳,独于主字之上留一点不书;届葬日或另择吉日延请题主官,以朱笔补上此点,谓之点主。一点既落,神主由器物升为亡者魂魄的凭依,乃可行祔庙安神之礼。此礼宋以后随《家礼》遍行于士庶之家,近世民间仍有遗存。
神主又称木主、栗主,是丧礼中亡者魂魄长久依止的凭托之物。其形制源出《谷梁传》所记:虞主用桑,练主用栗,谓初丧以桑木为虞主,练祭之后改用栗木,示坚久之义。后世通行者为一主两片之式:主之外面题亡者名讳官爵,中分而开,内则书其生卒年月与葬地,合之为一,分则为二,取阴阳开阖、魂魄出入之义。亦有整木刻成、下承趺座的立式牌样,便于安放于龛中。神主既成,置于灵座之上受祭,葬毕则奉归祠堂或家龛,与祖宗昭穆相次。制作神主须选良木、择吉日,由礼生与匠人相协而成,尺寸字样皆有旧例,不得苟率。
神主书写之时,独留最上一笔不书:主字顶端的那一点须空出。此点为全礼之眼。届点主之日,丧家设香案于柩前或灵座之前,孝子捧主跪进,题主官以朱笔补点其上,谓之点主。朱色取阳、取生,谓一点既落,亡者之神由此凭依于此主。有的地方于此之前先捧主过案、熏以香火,谓之薰主;有的地方更行刺血之说,以孝子指血和朱,取血脉相连之义,儒者多讥其非礼,然民俗相沿未替。点毕,礼生唱赞,孝子叩谢,鼓乐齐作,一堂之中最为隆重的时刻,往往便是这轻轻一点。此前神主只是一块待成的木,此后则为亡者尊严所在。
题主官之选,是点主礼中最受看重的一环。其人须年高有德、家世清白,或以科名官阶为尚,或为族中受敬重之长者,取其德望深厚、家门昌隆之意,谓一经其手,主即有灵。延请之礼甚重:丧家备帖备礼登门敦请,届日以轿迎之,礼待如宾。点主之时,题主官立于香案之左,礼生立于其右,一人执笔,一人唱赞,进退揖让俱有节度。事毕,丧家须另备酬礼与谢宴相答,厚薄视家资而定,并须亲自送往致意。此职既无官守,却有极高的礼俗声望,故民间常以此举为一个人在乡里地位的表征,与之并行的还有延请书铭旌、撰墓志之类的请托。
点主既毕,神主由一件待成的木器正式成为亡者的凭依,此谓之成主。成主之后紧接着便是祔祭:以新主祔于祖庙或家龛,依昭穆之序班列于祖宗之侧,谓使亡者得与先人同享祭祀。祔祭有固定节次,古礼行于卒哭之次日,先祝告于祖,再奉新主入列;就无庙而有龛之家而言,则于安龛之日行此礼,次序相同而规模稍杀。自点主到成主再到祔庙,构成丧葬与祭祀之间的衔接:前者是给魂魄一个可以依附的器物,后者是给这个器物一个可以安放的位次。三者相因而后丧事始可言毕,岁时之祭乃有所施,年年致荐不致失所。
点主之礼,宋以后随《朱子家礼》的流布而遍行于士庶之家,明清两代最盛。近世通行的做法是:出殡之日于门前或柩前临时设案,题主官一到,鼓乐暂停,全场肃立,只为这一笔。有的地方将点主安排在发引之前,有的安排在葬毕安位之后,各随土宜。所用朱笔与毛笔,事后往往被丧家珍藏,或随主同入于龛。民国以降,随着宗祠制度松弛,点主之礼渐稀,然在宗族仍盛的南方乡里、以及部分城镇人家中犹可见其遗痕。今人多已不识主字缺笔之故,只存二者之间的仪式外壳,而这一笔曾被赋予的分量,恰是旧礼于器物上见精神的最好例证。
古代点主是把一块已书就文字的木器升格为亡者凭依的关键仪注,须延请德望之士执朱笔,仪式庄重且负有凝聚宗族秩序的作用。今日多在殡仪径购成品牌位,或径书而不缺笔,点主之节多半省略。少数仍守旧礼之家,则改由长者或殡仪司仪代行补点,形式虽在,旧时所倚重的宗祠、昭穆与香火体系已不复存在。相比之下,现代的简便取代了繁难的程序,却也淡化了丧礼中「郑重其事」的那层分寸。
| 1 | 成主、题主、点朱 |
|---|---|
| 2 | 丧葬礼节 |
| 3 | 亡者神主(木主、栗主) |
| 4 | 主字留点,朱笔补之 |
| 5 | 题主官(点主官)与礼生 |
| 6 | 成主之后行祔庙安神之礼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