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孝又称谢吊、答礼,是丧家于出殡安葬之后,向临吊致赙的亲友逐一登门叩谢的仪节。吊唁与赙赗是宾客对丧家的体恤,谢孝则是丧家对这份体恤的回敬,其形式或用口谢,或用谢帖,或备一份答礼随行。礼有分寸:居丧期间谢孝宜简不宜繁,谢期亦有定限。此为丧葬礼制中调节人情往来的环节。
谢孝之名,谓感谢宾客之临丧吊问。其源已难确指,然揆之礼意,则与《仪礼》所载主人拜宾之节一脉相承:宾既来吊,主人必稽颡拜谢,此即答礼之初形。后世宾客渐多,不能于殡所一一致意,遂有葬后专程登门之俗。宋人笔记中已言及葬毕谢客之例,明清方志则多记月余之间孝子遍谢亲友之事,谓不谢则于礼有缺。盖赙赗是宾客赍我以财物,吊唁是宾客劳我以步履,二者皆非丧家所当安然承受者,故必有一报。谢孝之所以为丧事所不可少,正在于它把单向的施惠闭合为一来一往的人情之环。
谢孝的通行做法是:葬事既毕,丧家将临吊致赙者逐一录成名帖,按亲疏远近排定次第,由孝子或承重孙素服登门。至则先谒其家尊长,拜谢其吊赙之惠,再出谢帖双手奉呈;遇年高尊辈则行叩首之礼。谢孝多在日间行之,入门不久坐,言辞宜简,不烦絮聒。若遇对方不在家,则留帖而去,谓之谢孝留帖。受谢之家则须反过来加以宽慰劝勉,谓节哀顺变;既不得受拜而不答,亦不得强留之以酒食。大抵丧家以哀为辞,宾家以慰为答,一往一来之间,邻里亲族的旧谊得以更番转密,丧事的社交维度也至此收住。
谢孝所用之物,主要有谢帖与谢礼二端。谢帖亦称谢启、谢柬,以素色或浅色纸为之,上写孤哀子某某抆泪叩谢、护丧某某拜启之类套语,纸张、称谓皆有定制,不得用红。较隆重的丧事还印成统一版式,分送宾客。谢礼则各地不同:有的回赠一小方白布或毛巾,取拭泪之意;有的回以糕饼面碗,谓使宾客吃过则此事不为凶礼所系;有的则回赠原先赙仪的十之一二,或以槟榔、花生之类取其具体而微。受谢者一般不便尽辞,须领受一二然后辞其余。此礼虽薄,其意则在明言我丧家未忘来报。
谢孝虽是必要的答报,却讲究分寸。其一在时:古人之意多于既葬之后行此礼,谓殡事未毕不宜奔波于道;近世通行于葬后数日乃至月余之内毕事,过迟则失回应人情之节。其二在形:居丧期间不赴宴、不与乐,故谢孝必素服、徒致其意,不得设酒高会,不得以答礼为名而行酬酢之实,此为礼家所讥。其三在度:赙赗本出于体恤,若丧家于回礼上过分铺张,反授人以借此敛财之讥,明清士人多有撰文相戒者。要而言之,谢孝当重其诚而轻其物,此为最稳妥的守则,亦是先贤制此礼的初衷所在。
丧葬一门中,与谢孝相近而实异者有三。一是吊唁,属宾客向丧家致哀慰问的单向之行,与本条所述丧家出而谢客,方向适相反。二是赙赗,谓宾客赠送财物以助丧事之用,是本条所要回报的对象,本身并非礼之全部:有赙则必报,此即谢孝之所以设。三是近世制度中的遗属抚恤,乃国家或单位依章给与的补助救济,属公领域的制度性安排,其所依据者为规章条文而非人情往来,二者在性质上迥异,不可混为一谈。此外尚有居丧之际讳忌应酬的种种讲究,亦为谢孝之期与其形式所由以设。
古代谢孝须孝子素服挨家登门、奉帖叩首,宾客则受拜而加宽慰,是一套把吊唁与赙赗一一定数回报的繁密程序。今日多被短信致谢、讣告附录的鸣谢名单,或在追悼会上口头致谢所取代。城市丧事中专程登门回访几乎不再讲究,仅在宗族仍盛的乡里尚可见遵循旧例者。相比之下,现代更重视效率与信息传达,缺点是情感的密度与一对一的郑重感随之流失,昔日「人情之环」的闭合,如今往往只剩一条群发的消息。
| 1 | 谢孝、谢吊、回礼、答礼 |
|---|---|
| 2 | 丧葬酬答之礼 |
| 3 | 出殡安葬之后,月余之内 |
| 4 | 孝子或承重孙,素服登门 |
| 5 | 谢帖、谢启,素色不用红 |
| 6 | 回敬吊赙、闭合人情之环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