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师又称满师,是学徒期满离开师父自立门户的一节:先由师父暗中考察其手艺,到期摆谢师酒,徒弟向师父叩头谢恩,交还借用的工具并缴回当日那纸学徒契。礼成之后才有行内的身份,能在同业中称名另立门户。此后仍须守行辈规矩:不可抢同门的饭碗,不可另投别师,年节要登门探望。这一礼是旧日师徒关系的收束,也是一个人正式入行的开始。
三年期满未必就能出师,还得过一关。旧时称考作或试手艺:师父挑一件完整的活儿交给他,从备料到收尾全由其一人做完,旁人不许搭手;做出来摆在案上,由师父与几位师叔当面评议,尺寸规矩、接口严密、活儿干净与否,一一挑毛病。若差得远,便说再练一年,徒弟也不得不答应。这种考法多半在不知不觉中进行:师父平日把活儿分出去,偷眼看他怎么办事、怎么待人、有没有投机取巧的本事,看了一两年,心里早有定论。所以出师不仅是一双手被认可,更是人品被认可。
到了日子,师父出面治一桌酒,即是俗称的谢师酒。席位有定:师父坐上位,师娘与同门师兄依次列座,行里前辈受邀作陪,场面不大却极郑重。酒过数巡,徒弟向师父师娘各磕头,说几句感恩的话;师父受礼,多半要再训一番,劝他往后立身以勤为本、不可依仗本事欺行霸市。随后徒弟当面交还借用的工具、账目衣物缴清,师父则把当日那纸学徒契取出交还,或当面焚毁,表示从此撕去旧约。也有师父赠一套新工具,或赠一件自己用惯了的旧家伙,那是加倍的看重。
出师不等于与师父两清。行内讲究一辈高一辈,即使自开门面,见了师父仍须执弟子礼,遇喜庆丧吊要到场效力;年节三节必备礼物登门探望,叫作望师,师父家有活儿随叫随到。同业相处也有忌讳:不许在师父住处附近开业争生意,不许挖同门的熟客,不许当着外人议论同门的短长,违者被行里指为欺师灭祖,传出去无人再与之往来。这些规矩把人身拘束得紧,却也使手艺在同一个谱系里传得稳:一个铺子的活儿走出去,外人一看就知道出自谁的手。
过了这一关,才算真正自立。出师的徒弟可以留在本铺帮工领工钱,也可以辞了出去另投别家受雇,攒够了本钱再自立门户;有的还会协助师父把徒弟往下接,从此有了自己的师弟。传统工艺、戏曲武行、中医等国技一路近年仍保留着近似出师的拜谢仪式,有的还列入地方的非遗名录。今日的毕业典礼、谢师宴与之遥遥呼应:一纸文凭代替了那一纸学徒契,一场聚餐代替了桌前的叩首。形式轻了,情分还在——毕竟那些把手腕掰过来教自己的人,一辈子也只有几个。
今人读到这些规矩,多半觉得束缚过重:不许在师父附近开业、不许抢熟客,放在今天几乎等于限制择业自由。放在那个年代看却不难理解,因为彼时的技术传授全凭人与人之间的长期相处维系,规矩严一分,传授才敢深一分。今天这套关系已被学校、合同与行业协会替代:毕业即自由择业,竞争受法律保护,师徒之间也不再有人身依附。变化的好处无须多说,只是少了些旧日的东西——那种认过了门、一辈子的归属。近年传统工艺复兴,师父收徒、徒弟谢师的场面重新出现,人们似乎在用另一套语言,找回师之于徒那一点比技术更重的分量。
| 1 | 民俗礼制·人生礼俗 |
|---|---|
| 2 | 出师·满师·谢师酒·谢师宴 |
| 3 | 三年学徒期满·考作通过之后 |
| 4 | 独立完成一件整活·师叔评议 |
| 5 | 治席谢师·向师父师娘叩首 |
| 6 | 缴清工具账目·交还或焚学徒契 |
| 7 | 师父赐新工具或自用旧家伙 |
| 8 | 终身执弟子礼·三节登门望师 |
| 9 | 不与同业争客·不欺师灭祖 |
| 10 | 拜师学徒·束脩贽见·入行学艺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