障车与拦门是迎亲途中拦住喜轿、索要喜钱糖果的风俗。唐时盛行障车,乡邻亲族以车马布幔横街遮道,男方须备障车文与财物方可通行;宋以后渐变为拦门,门前唱拦门歌、致吉利语,撒喜钱果令孩童争拾。此俗历代虽屡因奢靡滋扰被官府申禁,却在民间长期流传,是婚礼中最具戏谑色彩的环节。
障车之俗盛于唐。迎亲之日,女家亲族与邻里预先聚众,用车马、绳索、布幔横截街衢,遮住喜车去路,名为障车。男方须当场出钱财酒食,或由傧相诵读障车文,词多诙谐,或夸新妇、或戏新郎,众人听罢哄笑,方肯撤障放行。唐人所作障车文今尚有存者,篇幅不长而句句取闹,可见此戏本意在热闹而非留难。障车所聚往往数十百人,有乘机索财过多者,遂成陋习,唐代官府曾以其妨业扰民、借端敛财而下令禁断,然禁而不止,士人笔记亦多讥其为陋俗,可见当日风气之盛。障车之设,本为亲族送嫁时的一番戏闹,被索要者亦笑而应之,未必真以为苦。
宋以后,街衢障车的粗放形式渐衰,代之而起的是拦门。拦门之地由半路移至女家门前,拦者由乡邻聚众变为以女家亲眷与孩童为主,索要之物由钱财变为喜钱、果子、糖果与红封。宋人笔记记娶妇之礼:迎亲队伍至女家门首,门内人闭门不纳,女方索要利市钱物,谓之拦门;男家随即撒钱撒果,门内人争拾,喧闹一阵方开门接客。地点与规模的收缩,使这一习俗从街头的公共事件,转为两家之间的婚礼仪节,也更易于按礼数安排:拦多久、给多少、唱几段,都可事先议定,既不致误了成礼的时辰,又不失那一番热闹。故宋元以后的婚书与日用类书,往往把拦门一列写进仪节清单,与催妆、却扇、撒帐并列。
拦门必唱拦门歌,又称拦门致语。歌词多为七言四句或数句联章,内容不外三类:一是夸新妇贤德、夸婿家门第;二是讨利市,明言要钱要果,且愈讨愈欢;三是祝颂,祝愿早生贵子、夫妻和顺、家业兴旺。唱者或为女家预先请好的歌郎,或由傧相代致,男方答词亦须应口成章,答不上来便要加钱。此种对答,与催妆诗、却扇诗的雅致文字恰成对照:催妆、却扇出士人之手,讲究辞采;拦门歌出于口耳相传,重在热闹与彩头,两者同在婚仪而格调迥异,一雅一俗,各得其乐。拦门歌因出于口传,各地词句差别极大,同是讨喜钱,北地多直白,南地多比兴,唱词里常能听出方言的味道。
障车与拦门历代皆有被禁的记录。宋代以来,地方官常有禁婚嫁奢靡、禁聚众邀阻的告示,理由是耽误时辰、耗费财物,甚至酿成争斗。但此俗根植于民间对热闹的喜好,又兼有分享喜气的意味,故屡禁而屡兴。至近世,北方尚有拦门要红包、南方有拦门对歌者,形式各地不同。今日婚礼中堵门游戏、藏鞋讨红包、问答不入内,皆可视为拦门之遗:索要之物由喜钱换成红包与香烟,拦者由亲族换成伴娘团,唯独那份不肯轻易放行的热闹,千百年未曾改变。也有地方把拦门并入迎亲仪仗的表演,歌者着彩衣而唱,观者围成一圈,拦门遂由两家的事,变成一条街的事。
今日婚礼的堵门游戏、藏鞋讨红包、伴娘出题答题,与旧日拦门在结构上几乎一致:先设一道门,再谈条件,最后笑着放行。差别在于旧俗索要喜钱果,图的是众人分沾喜气;今人多只求热闹与镜头,钱物往往是象征性的。
| 1 | 障车文、拦门歌、拦门礼 |
|---|---|
| 2 | 婚嫁仪节 |
| 3 | 唐至宋明,近世仍有遗存 |
| 4 | 唐时街衢,宋后女家门前 |
| 5 | 钱财酒食、喜钱果、利市钱 |
| 6 | 《封氏闻见记》《东京梦华录》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