墓田与祭田,是宗族或家庭划出、专以供奉祭祀与赡守坟茔的田产。其租息用于清明、中元、腊日等节的上冢、设祭、修墓与族中赡族之费,使祭祀不因贫乏而废。自汉唐以降,义田、祭田之设多见于世家大族,至明清族谱多有祭田条规,成为宗法社会以经济维系伦常的重要基础。
墓田、祭田名近而用通,皆指拨作祭祀、守坟之资的田产。墓田重在赡守坟茔,祭田重在供祭祀之费,二者常合称祭墓田。汉时已有赐墓田之制,唐宋世家以庄田供墓祭,称墓庄、祭庄。范仲淹置义田以赡族,其法虽重在赡,而祭田附焉。至明清,族谱立祭田、义田专条,定其亩数、佃规与祭用,使一族祭祀有所托底。又有赡坟田、香火田诸名,皆同一理:以恒产生恒费,使先人之冢岁岁得祭、代代得守。此制上承古者食田遗意,下为后世祠产之蓝本。
祭田多由族中公举殷实者经理,招佃收租,岁入除纳官赋外,专充祭祀。其用度皆有定规:清明标墓、中元设羹饭、冬至合祭、腊日送寒衣,各有常额;余下的赡给贫族、助学、修谱。经理者须逐年登账,祭毕向族众公布,谓之算祭账。若祭田被人侵夺或经理者侵渔,则为族规所严惩。以田养祭,使礼不废于贫,正是此制用心所在。南方宗族祭田之丰者,岁入可支数祭并赡学租;薄者亦足供清明一祭。田界多立碑为记,碑文具载四至与禁约,以防日后争端,足见一族对此恒产之珍重。
墓田祭田为阳世恒产,须与另两类习俗厘清:一是买地券,乃葬时随瘗地下的阴间地契,纯属信仰物,非实产;二是墓祭、扫茔,乃就坟前实地的祭扫行为,属用度之消耗而非产之源。墓田祭田则是这一切的经济根基——有田则有租,有租则有祭。三者一为产、一为契、一为礼,名实各别,不可混为一谈。今人祭祀多以现钱置办,古之祭田之制虽渐稀,然族中留产以奉先、以赡族之意,犹存于祠堂公田与清明祭祖之资中,足证以恒产养恒礼,实为中国民间敬祖之深根。
祭田、墓田名义上是一族公产,运转日久则弊自生。经管者久踞其位,账簿含混,租入不入册,或挪作他用,族众既无册可稽,又碍于尊长情面,多隐忍不言。族规虽刻“永禁典卖”之条,子孙窘迫时仍私下出典、抵债;或以近田换远田、以瘠田换肥田,名为等额相易,实则岁入日减,年深月久,产遂消于无形。《朱子家礼》定祠堂之制,取现田二十之一为祭田,即申明“不得典卖”;然禁者自禁,卖者自卖,田契存于祠堂而田已暗易其主者并不罕见。又有邻右侵界、外姓冒认佃权,田虽在而租不可得。产一失主,讼端即起。族人争管、争租、争祭余,叔侄兄弟对簿公堂者史不绝书,一案常连年不决,田荒而祭废。官府断此等案,大抵以“供祭为先”为归,判祭产不得分析、不得变卖,仍归合族经管。族内自为应对者亦成一套:立禁约、刻碑石以明四至;定轮管之制,按房轮年更易经手,使一人不得久专;设收支账目,祭毕当众核算;违者罚以停胙,重者削名出族。行之有力者,祭田延绵数百年,既供烝尝,又助子弟束修、周济孤贫,成为一族赖以持久的恒产根基。
墓田与祭田作为族产的形式今已不存,墓地多由公墓与殡葬机构提供,祭祀开支由家庭承担。旧时以田产出息供祭、因争讼而立的碑约,成为研究宗族经济与基层秩序的材料,其制度功能则被现代殡葬体系取代。
| 1 | 墓田与祭田 |
|---|---|
| 2 | 祭田、墓田、赡坟田 |
| 3 | 宗族恒产之制 |
| 4 | 划田供祭赡坟 |
| 5 | 设祭修墓赡族 |
| 6 | 清明中元腊日 |
| 7 | 汉唐义田明清 |
| 8 | 异于买地幽契 |
| 9 | 族产经营生讼 |
| 10 | 买地券、墓祭与扫茔、宗法与昭穆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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