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任是官员到任就职的通称,接印则是其中最具标志性的一个环节。印为官权之凭物,交印、受印构成前后任交割的中心;接印之后行望阙礼、升堂公座、点卯阅吏、参谒僚属,构成一套完整的赴任仪节。此礼见于历代典制,明清地方志与幕学书所记尤详。本条只述接印前后的仪节程序,与晋谒上司相见之礼、及第后释褐之礼各有分别。
印玺作为权力的凭信由来已久,官印制度至秦汉已自成体系。所谓印者,信也,官印是官身与职权合一的凭证,无印则文书不行、政令不出。历代对官印的形制、材质、钮式、印文都有定制:汉制二千石以上用银印龟钮,唐宋以来铜印渐多,明清则按品级分银、铜、木质之差,并对印文篆体作统一规定。地方官府除本衙正印之外,尚有佐贰官所用的条记、钤记,各有施用范围,彼此不得混用。印由朝廷铸给,任满缴还,遇水火灾变则须报请另铸,私铸官印在历代律文中均属重罪。正因如此,印在赴任仪节中占据中心位置,所谓接印,接的并不只是一枚铜物,而是朝廷授予的治理之权。
新官到任,一般先在城外或馆驿住歇,择日入城,由衙役执事迎接进城。前任官员须先在衙署候交,两相见礼毕,即开库查验钱粮、仓廪、册籍、卷宗,清点无误之后由监交官主持交割。交割既毕,行接印礼:设香案于堂上,印匣供于案中,新旧两任望阙行礼,前任捧印交出,新任双手接过,置于公案之上,然后行谢恩礼。旧任一交印,即离衙赴新任或归里,印既交出,其在本衙的权力也就随之终止。若前任因故不得亲交,则由监交官代行,程序与亲交略同而记载须两署会衔备案。交割之中另有一项是交代清册,逐款列明存银、仓谷、在押人犯与未结案卷,交者不得有隐,接者不得遽受。
受印之后是升堂。旧时地方官多先谒文庙与城隍,回衙换朝服升座公堂,属吏皂隶依次排班参见,庭参之礼由皂隶喊堂、鸣鼓奏乐为节。升堂之后有点卯,即在卯时点验在衙吏役,后到者有罚。堂上设公案,印匣置于案侧,签筒、朱笔、砚墨各有定位,不得任意挪移。初次升堂通常不理词讼,只行礼节,谓之排衙或坐堂,隔日才开始放告、受理文书。衙署内的陈设此前已整理一过,屏门、暖阁、戒石铭各有位置,明清衙门戒石上多刻十六字铭文,一说源于后蜀孟昶令箴,为宋太宗摘取颁行。整套升堂仪节,意在把私人身份转成官方角色,接印者是取得官身,升堂则是官身的第一次公开展现。
升堂之后是僚属的参谒。佐贰、幕友、六房书吏、三班衙役依照品级与职分分班进见,或行庭参,或行揖礼,各有差序。属吏初次谒见长官要递脚色,即写明年籍、出身、履历的名帖,亦俗称手本;退堂之后,同城文武官员另择日来衙拜贺,长官按品答拜。参谒的次序与应对,实际决定了此后衙署内的相处秩序,礼数上的轻重往往被读作亲疏的表征。此外还有装订卯簿、编造门籍、清查号房等具体事务,皆须在数日内办完。对于一些员额众多的大衙,还要分日分批接见,先文后武,先同城后外属。这一套安排看似繁琐,实则是一次全面的机构清点,新任由此得知本衙有哪些人、何人管何事。
作为制度的上任接印已随清亡而止,但其中的若干做法仍在今天留下痕迹。现代行政体系中单位主要负责人的变更同样要有交接手续,印章、账册、卷宗的列册移交与古代的交代清册在形式上几乎一致;新任到岗后的任职宣布、班子见面,在功能上也对应着旧日的升堂与僚属参谒,同样是一次身份的公开更替。至于仪节中的祭告、望阙、择日诸项,现已不再通行,只在个别地方的民俗展演中作为传统官衙文化的展示内容出现。看待这一套仪节,把它理解为一种权力交接的公开形式即可,其作用是让交接有见证、有记录、有秩序,而不必附会上额外的说法。
交接仍以列册移交印章、账册、卷宗的方式进行,与古代交代清册形式相近;新任到岗的任职宣布与见面会,在功能上对应旧日升堂与参谒。祭告、望阙、择日等仪节已不通行,只在个别民俗展演中再现。
| 1 | 民俗知识·人生仪礼 |
|---|---|
| 2 | 接印·到任·履新·莅任 |
| 3 | 前后任交割,受印为凭 |
| 4 | 印者信也,官身与职权合一的凭证 |
| 5 | 择日入城、查验交割、设案受印、升堂点卯、僚属参谒 |
| 6 | 印匣、香案、公案、脚色、戒石铭 |
| 7 | 交代清册,逐款列明存银仓谷在押人犯未结案卷 |
| 8 | 大明集礼、大清通礼、福惠全书、清稗类钞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