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服与冠服是传统服饰制度的两面:冠服指有资格者上衣与冠配套的正式装束,按爵等与场合分等;常服则是不涉仪典的日常之服。二者在礼制上分得很清,《礼记·玉藻》记朝玄端而夕深衣,即以朝夕分用。丧服一侧另有五服之制,不在本条范围。本条只述吉服与日常服制的分际及其演变。
《礼记·玉藻》一句话划清了日常两侧的界线:朝玄端,夕深衣。玄端是正式的朝服,端是端正之意,玄是黑色玄端,即黑色的正色上衣配以端整的下裳,朝会听朔视朝时穿这一身。深衣则是居家之服,形制上下相连不分开,衣与裳缝在一起,故名深衣。《礼记·深衣》专记其制度:短毋见肤,长毋被土,续衽钩边,要缝半下,袼之高下可以运肘袂之长短,制此者应规矩绳权衡。深衣的十二幅应十二月,袂圆以应规,袷如矩,负绳及踝以应直,下齐如权衡以应平。所以朝与夕的分别不只是换件衣服,是场合变了:朝要见人、听政、视朝,夕是燕居,人不见而事简。同篇又记士不衣织,无君者不贰采,衣正色,裳间色——正色是青赤黄白黑五方之色,间色是由正色相杂而得的绿红碧紫赭等,这些常服上的用色规矩,是与冠服的品服系统配套的。
冠服之名见于《礼记·玉藻》:始冠,缁布冠,自诸侯下达,冠而敝之可也。玄冠朱组缨,天子之冠也;缁布冠缋緌,诸侯之冠也;玄冠丹组缨,诸侯之齐冠也;玄冠綦组缨,士之齐冠也;缟冠玄武,子姓之冠也。冠的不同材质、颜色与组缨的颜色,等级一目了然。同篇记天子玉藻十有二旒,前后邃延,龙卷以祭,是说天子冕旒十二数,前后均可延展;诸侯玄端以祭,裨冕以朝,皮弁以听朔于大庙,朝服以日视朝于内朝。冕、玄端、皮弁、朝服各有其用,而组缨、玉藻、佩玉的差别把等第标出来。佩玉一项同篇记得很细:古之君子必佩玉,右徵角,左宫羽,趋以采齐,行以肆夏,周还中规,折还中矩;君子无故,玉不去身,君子于玉比德焉。佩玉之所以成礼,在于走动时声响成节奏,人的步趋因此有了可听的节制。
与冠服配套的还有笏。《玉藻》记:笏,天子以球玉,诸侯以象,大夫以鱼须文竹,士竹本,象可也。笏是手板,朝见时执于手,或以指画,或受命书之;笏度二尺有六寸,其中博三寸。带也有等第:一命缊韨幽衡,再命赤韨幽衡,三命赤韨葱衡;天子素带朱里终辟,大夫素带辟垂,士练带率下辟。带之下缀韦十四,韨蔽膝,前三字是蔽膝之名,后一意即蔽膝,同篇另记君朱,大夫素,士爵韦。从冠到带、从笏到佩玉,一套下来就是一部可穿戴的等级表。这套表在礼制上是必需——因为它使人一开口、一抬手就暴露身份;在今天看来,它同时也是最昂贵的一套随身广告。
冠服之所以能成为制度,靠的是织染与裁缝的技术支撑。《玉藻》记纩为茧,缊为袍,裯为絅,帛为褶,用新丝绵套夹衣为茧,用旧絮为袍,有面无里的单衣为絅,有表里无著为褶。同篇记朝服之以缟也,自季康子始也;孔子曰:朝服而朝,卒朔然后服之;曰:国家未道,则不充其服焉。意思是朝服本是十五升的布,季康子开始改用生绢,后人因之;孔子说听朔之礼重于视朝,故听完朔再换朝服;又说礼乐刑政未合于先王之道,则衣服不宜求其全备。这几句透露了两件事:一是冠服的材质可以反映一个时代的物质水平,从布到绢是一个降格;二是它的完整程度要看国家是否治得好,充其服是与王道相配的。后一句尤可注意——它把服饰与政治直接连起来,而不是把服饰看作纯装饰。
冠服最有名的余绪是十二章服。《尚书·皋陶谟》记:予欲观古人之象,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作会,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,以五采彰施于五色作服。天子十二章,诸侯九章,大夫七章,士五章,后来《周礼·司服》分冕服为六等。这个日月星辰山川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的组合,后世做成补子,绣在胸前背上,明清官员品级各以其数定,是为补服。它的作用是把一个抽象的等级换成一个能一眼看清的图像——进门看补子,在明清官场上认人不靠脸。五爪龙、四爪蟒、仙鹤、锦鸡、鸾、豹、白鹇各有其数。所以冠服制度的核心其实是一套编码:把人、时、地、事都编码到形、色、数上。服饰史读通了这套编码,才算读懂了所谓冠服。需要注意所有这套编码都只是通行于特定时代,亡佚的礼制今已难以复原,后人多从故纸堆里拼补。
冠服制度早已不通行,但其编码逻辑仍可读:十二章化作明清补服,冠与组缨的颜色差别化作品级。今天所说的传统服饰多为复原或影视化的产物,与礼制原义相去已远,读时应分清制度与样式两层。
| 1 | 民俗知识 |
|---|---|
| 2 | 常服·冠服·朝服·玄端·深衣·吉服·章服 |
| 3 | 礼记·玉藻:朝玄端,夕深衣 |
| 4 | 玄冠朱组缨为天子之冠,缁布冠为诸侯之冠,玄冠綦组缨为士之齐冠 |
| 5 | 天子玉藻十有二旒,前后邃延,龙卷以祭 |
| 6 | 古之君子必佩玉,君子无故,玉不去身,君子于玉比德焉 |
| 7 | 天子以球玉,诸侯以象,大夫以鱼须文竹,士竹本;度二尺有六寸 |
| 8 | 朝服之以缟也,自季康子始也;国家未道,则不充其服焉 |
| 9 | 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,天子十二章,诸侯九章 |
| 10 | 冠礼·笄礼·五服·丧服·丧服纹样与器物·吉祥图案·五行与五色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