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时指一年之中按四时、十二月与节气排布的时日及其应节的礼俗;月令本是《礼记》中的一篇,记载十二个月的天象、物候、政务与禁忌,是按月行事的总纲。二者的分别在于:月令偏于官家政令,岁时偏于民间风物。历代岁时记继承了月令的框架,却把重心移到百姓的实际生活上,如南朝宗懔《荆楚岁时记》所记元日、十五日、社日、寒食、上巳诸俗。今日看岁时,重点不在古法复行,而在读懂古人如何把一年当作有秩序的时间来过。
月令之名,出于《礼记·月令》篇。此篇按孟春、仲春、季春到季冬,逐月记述天象、物候、饮食、禁忌与政令,是先秦最完整的一份岁时政令册子。孟春之月,先记日躔中星与音律食味,再说东风解冻、蛰虫始振、鱼上冰、獭祭鱼、鸿雁来这些物候,然后落到人事:是月也,天子乃以元日祈谷于上帝,乃择元辰,天子亲载耒耜,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躬耕帝籍,天子三推而返,命曰劳酒;接着命乐正入学习舞,命田舍东郊修整封疆。这种写法说明月令并非岁时风俗的专书,而是把天文、物候、农事、政令、礼乐熔于一炉的施政纲领。政以时举,令随时变,是古人治国的一个基本想法。
《月令》并非孤立之作。学者多以为它本出《吕氏春秋》十二纪,每纪之首有月令,礼家抄合旧文另成一编。《吕氏春秋·正月纪》有与《月令》几乎相同的句子,如是月也,天子乃以元日祈谷于上帝;乃择元辰,天子亲载耒耜,措之于参保介之御间,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躬耕帝籍田。两书互有异同,可见底本同源而编次有别。《礼记》之外,《大戴礼记·夏小正》按月记物候与农事,是月令的早期形态;《逸周书·时训解》以七十二候分候,每候五日,也属同一系统。诸书互见,说明先秦人确实已经把一年当作可操作的节律来安排。《礼记·祭统》所记宗庙月祭之礼,也是月令在礼事上的落实。
月令偏重官家,民间岁时记则偏重百姓的日常。南朝梁宗懔的《荆楚岁时记》是现存最早的岁时记专书,自序说率为小记,以录荆楚岁时,自元日至除日凡二十余事。今本存三十六事,如正月一日是三元之日也,谓之端月,鸡鸣而起,先于庭前爆竹;正月十五作豆糜加油膏其上以祠门户,其夕迎紫姑以卜蚕桑;社日四邻并结宗社会,宰牲牢,为屋于树下,先祭神然后享其胙;去冬节一百五日即寒食,禁火三日。此外还有三月三日曲水之饮、五月五日竞渡、七月七夕乞巧、中元、九月初九登高等。隋人杜公瞻为它作注,隋唐以后诸书多所征引,宋人岁时广记一类更把各地风俗汇为一编。
从文献看,岁时礼俗大致可分几类。一是岁时通用的仪节,如元日贺岁、朔望往来、臘日祭灶;二是应节而生的清洁禳除之事,如寒食禁火、春分去病、上巳临水祓除;三是应节而生的赏玩之事,如曲水流觞、七夕乞巧、重阳登高;四是农事祈年之事,如社日祭社、岁首祈谷、立春迎春;五是饮食之事,如元日进椒柏酒、屠苏酒、胶牙饧,端午饮雄黄。二十四节气本是天文历法之数,晋以后与节日渐渐合流,于是有清明、寒食、霜降诸节之名。两千年下来,节日的名义多变了,背后的时令意识却没变:顺时而作,应时而行,是这套系统的底色。
今日看岁时,重点不在把古法一一复行,而在读懂古人怎样安排时间。春节、清明、端午、中秋之所以在今日仍被郑重对待,正因为它们是历法上的关口:一年的起点、播种的时机、收获的时令、团圆的中点。节气在农业生产之外的用处也在显出来,如今被用来指导饮食、起居与各类活动安排,读作一份自然物候的日历更合适。岁时记里的种种禁忌与占卜,多是古人对不确定的应对,如今不必照办;但那种顺时、应候、知节的生活态度,值得留意。看月令,可见古人以敬慎之心对待一年一度的时间;看岁时记,可见他们把热闹与心意都放进了这些日子里。
古之月令以天象物候定政令,岁时记以节候录民俗;今日节气多作物候日历与生活起居参考。取其顺时知节之意,不必复其禁忌与占卜。
| 1 | 民俗知识 |
|---|---|
| 2 | 岁时·月令·四时节令·岁时礼俗 |
| 3 | 礼记月令篇,逐月记天象物候、政务、禁忌与礼乐 |
| 4 | 吕氏春秋十二纪、大戴礼记夏小正、逸周书时训解 |
| 5 | 南朝梁宗懔荆楚岁时记,隋杜公瞻注,自元日至除日 |
| 6 | 元日贺岁·寒食禁火·上巳祓除·社日祭社·秋节登高 |
| 7 | 二十四节气·上巳与修禊·社日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