脍是把鱼、肉细切而食的做法,先秦的文献里已见其名,单称脍者多指鱼脍。其工夫在刀:先去皮骨,顺着肌理下刀,薄者成片,细者成缕,《齐民要术》所记的脍法便讲求切得薄而且匀。所用的器物为砧、刀与盛盘,砧多选木理致密的材质。脍的名目随原料而分,文献中有鱼脍、牛脍、羊脍之别,进食时的调配之物为齑、酱与葱芥一类,唐宋笔记所记市肆的脍品尤多。
脍字从肉,取会声,本义是细细切开的肉。先秦的文献里,脍常与炙对举,一是切后不上火,一是上火烧烤,两者并列为人所共知的做法。《论语》所记食不厌精、脍不厌细的话,讲的就是切脍的细;《礼记》所载进食的礼数中,脍有摆放的位置与进献的次第。汉魏以后,鱼脍的记载增多,所取之物有鲤、鲂、鲈与鲫,多取其肉质紧实者。三国时广陵有金齑玉脍之说,后世常相引述。唐宋时脍的种类最繁:除鱼脍之外,尚有羊脍、牛脍与见于笔记的多种脍法,其名目与做法散见于食书、字书与杂记之中,至明清则渐成为追述古事的条目。脍与炙常并举,二者一为细切而生,一为近火而熟,是旧时馔食之中相对的两路做法。
切脍的刀法,按成品的形状分作两路。一路是薄切:把去皮骨的肉压平,刀贴着砧面推过去,切出的片子薄可映光,此法多用于鲤、鲂一类的鱼。一路是缕切:先把肉按肌理剖成薄片,再顺着纹理切成细丝,切出的脍细如线缕,也称缕脍或丝脍。所记的古法中有一条,是把鱼肉摊在砧上以刀薄切,边切边以水洒之使不相黏,并讲明不同季节在切法上的分别。行刀只用腕力,刀身须薄,刃须锋利,不可来回拉锯。砧选木理致密的木料,取其少汁而有涩性,行刀不易打滑;盛盘多用瓷或漆,取其光洁。另有专用于切脍的小刀,刀身窄而刃薄,与常刀有别。
脍见于记载的场合,一是家食,二是市肆与宴席。唐诗里写脍的句子不少,写的是江上取鱼、就地切片、当即分食的情形,落笔多在新鲜与刀快两处。宋代市肆的记载更为具体:《东京梦华录》所记食店与夜市的货色中,有旋切鱼脍、水晶脍一类名目,并注明其所在的坊巷与售卖的时段;同时期的笔记还记了羊脍、牛脍与搭配的齑酱。此类做法多为当着客人的面切就,与邻肆同样货色以刀工整饬相较。调配之物,古以齑、酱、盐梅列次,唐宋以后则多用橙齑、葱芥与香椒之类。脍炙一词后来成了人口常谈的话头,来源即这两种并列的做法。
脍在明清以后渐少见于日常的食单,这与人口的增长、取给的方式与饮食习惯的变迁俱有关系。清代的食书与方志里,脍的名目多在追述古事时出现,实际所录的鱼馔以炖、蒸、煎、炸者为多。近数十年,随着饮食研究的发展,脍作为古代的做法被重新记起:典籍里的条目被点校整理,厨事的研究者按文献复演其刀法与调味,展示的场合多在饮食文化的展览与研究的活动之中。与此同时,与之相近的细切做法在其他地方仍有延续,成为横向对照的材料。本条只记录文献与实物所见的形制与场景,不作食用方面的引导与建议。各地食俗之中与脍相近的做法仍有留存,其原料与刀法各不相同,本条只记文献与实物所见的名目。
脍旧时见载于食书与笔记,家食、市肆与宴席各有其场景,刀法有薄切与缕切两路;今日饮食的格局转徙,脍更多作为文献中的条目被整理与复演,与之相近的做法散见于各地的食俗之中。变的是它在食单上的位置,切得更薄更匀这一层要求仍是旧的。
| 1 | 饮食民俗 |
|---|---|
| 2 | 脍;生鲜;切脍 |
| 3 | 家食市肆场景 |
| 4 | 薄切缕切刀法 |
| 5 | 文献整理复演 |
| 6 | 饮食文献查阅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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