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者问辞让而对之训,出《礼记·曲礼上》「长者问,不辞让而对,非礼也」一语。谓少者侍坐,遇长者有所询问,当先谦辞自退、称己不敢径答,待长者申命而后徐对;若不辞不让、应声即答,则失事长之序,故经以非礼斥之。郑注以辞让为谦退不敢当,孔疏申明其属侍坐应对之节。此条所重在答问先后之次第,不在所答之内容,为少者承问之一项定则。
《礼记·曲礼上》记侍坐于长者之仪,连属数事,中有「长者问,不辞让而对,非礼也」一语,此条即由此立名。同篇于侍坐一节,先言将即席容毋怍,次言虚坐尽后、食坐尽前,又言正尔容、听必恭、毋侧听,并戒毋儳言、毋剿说、毋雷同,诸语相次,皆就少者侍长者坐时之容止言语设教。辞让而对居其一,专指长者发问时承对之序,与他节之分言坐席、容色、搀言者各守一事。郑玄注此,以辞让为谦退不敢当、不敢以己意先承长者之问;孔颖达疏申之,谓少者当辞谢而后对,若径尔便答,是失事长之礼。经文但举「不辞让而对」为非礼,未立辞让几度、应对几言之数,注疏亦但就谦退立训,经但言其用,注疏不于此附会。名目所系,在答之先后,不在答之是非。
其做法可由经注所记次第推明:长者有所询问,少者不当应声即答,须先稍离坐席或欠身示敬,以言辞自谦,称己不足以当长者之问,是为辞让;长者若申命使言,或再问之,少者乃敛容而起,徐徐具对,对毕复就坐。辞让之意在于不敢自专、不敢以一己之见遽先于长者,故一辞之后必待长者之命,非故为往复以繁其节。与同篇「毋儳言」之戒相较,彼禁搀越他人未及之言,此则主于己之承问当让;与「正尔容、听必恭」相较,彼施于听言之时,此施于将对之际,先后各有所当。郑注但训辞让为不敢当,孔疏但明其作答前之一层,于离席之远近、欠身之高下、辞之遍数,经无明文,注疏不于此附会,亦不虚立尺度器数。侍坐诸仪以容、坐、听、对分节,此条所守,独在对前之一让。
礼家于此条所取,在谦退与敬长二义。辞让非徒为言辞之虚文,乃明少者不敢以己意自是、不敢当长者之相问而居先;一让而后对,则尊卑少长之分即见于应对之顷,言语有次,而敬在其中。故经所斥者,非所答之当否,乃应之太遽、让之或缺,是失其序而非失其词。孔疏以事长之礼括之,正谓序之不可紊。此义与侍坐诸节相通:坐不敢居前,容不敢稍惰,听不敢侧耳,对不敢径承,皆以不敢自专为一贯。凡此仅作礼俗与制度现象的记述,不作预测判断,亦不构成对任何效果的承诺。经但言其用,注疏不于此附会吉凶休咎,亦不以一让之有无牵系他事。明其为应对之序,则辞让之设平实可辨,不待旁求异义。
汉唐注疏于辞让而对但训其谦退之旨,未增立他义;后世家礼一类书与明清地方志所记子弟事尊长,多于长者问及之时,令子弟起立、敛容、谦称不敢,待尊长再命而后徐言,其事与曲礼先辞后对隐隐相应,而「辞让」「非礼」诸字面已不列为通行条目。近世学校与家庭之中,尊长、师友相问,多以直陈所答为便,先辞后对之仪不复拘守,惟于正式晋见、应对之际,仍存起立、谦让、候命而后言之意。今日整理侍坐名目,此条宜与正尔容听必恭之仪、将即席容毋怍之仪并列而各守其界:彼分言容色与就席,此独言承问之一让。名目虽古,所指之事不出应对先后,循经注所记即得,不烦附益。
古于侍坐承长者之问,必先辞让谦退、待申命而后对,径答即被目为非礼;今师友、尊长问答多重直陈己见、以应对敏捷为尚,先辞后对之仪已不通行,然谦不自是、让而后言之意仍见于正式应答礼节,所变者在仪节繁简,不在敬长之心。
| 1 | 《礼记·曲礼上》及郑注孔疏 |
|---|---|
| 2 | 长者问、辞让而对、不辞让非礼 |
| 3 | 侍坐应对,先让后对 |
| 4 | 将即席容毋怍之仪、正尔容听必恭之仪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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