毋儳言毋剿说之戒,出《礼记·曲礼上》侍坐诸语「长者不及毋儳言,毋剿说,毋雷同」。谓侍长者坐,长者未言及之事不得搀越插言,不得剿取他人之说据为己言,不得随声附和、人云亦云。郑注训儳为暂杂、剿为掣取、雷同为随声相应,孔疏申明三者皆戒言语之不自专、不由己。所重在侍坐时出言之分际,为应对中戒苟同一类之定则。
《礼记·曲礼上》记少者侍坐于长者之仪,于坐席、容色、承对诸节之外,又有「长者不及毋儳言,毋剿说,毋雷同」一语,连设三戒,此条即据以立名。同篇先后列将即席容毋怍、虚坐尽后食坐尽前、正尔容听必恭、长者问辞让而对之训诸事,皆侍坐一节之文;此条所守,独在出言之分际,与彼之分言坐、容、听、对者各别。郑玄注儳言为暂而非类、搀杂旁及,注剿说为掣取他人之说以为己有,注雷同为如雷发声、物皆同应,谓人之言当各由己而不当随人;孔颖达疏依次申明,以三事同戒言语之苟且。经文但并列三戒之目,未立搀言几度、剿说几何之数,注疏亦但就字义立训,经但言其用,注疏不于此附会。名目所指,一在不及而言,一在取人而言,一在随人而言,三者判然。
三戒分事而设,宜各明其界。长者言事未及某端,侍者不得于其间搀入别语、杂举旁事,是谓毋儳言,所戒在言之遽与杂;人之陈说自有首尾,不得截取其绪、掩为己论,是谓毋剿说,所戒在言之掠与袭;众议当前,不当不察是非、随声而应、人云亦云,是谓毋雷同,所戒在言之同而不由己。三者同见于侍坐,而一关于对长者之问,一关于取同坐之言,一关于应众人之论,施各有当。郑注训儳为暂、剿为掣、雷同为同应,孔疏就三字分疏,未尝混为一事;于搀言之次序、剿取之多寡、附和之人数,经无明文,注疏不于此附会,亦不虚立器数年代。以之较长者问辞让而对之训,彼主承问当先让,此主出言当各自有当;以之较正尔容听必恭之仪,彼施于听,此施于言。
礼家于此三戒,所重在言语之自专与相敬。侍长者坐而搀越旁及,是己言先于长者所及,失其序;剿取人言为己有,是没人之实而居其名,失其信;随声雷同、不辨而应,是己无主见而徒附于人,失其实。三者皆就出言一事立戒,合而见侍坐者当以己之言、应所当言、止所当止。孔疏以各由己括雷同一层,正谓言之不可苟同;经所斥者,非言之多寡,乃言之无分、无实、无主。此义与同篇容色坐席诸节一贯:坐不僭、容不惰、听不侧、对不让既各有戒,言不搀、不剿、不同亦各守其界。凡此仅作礼俗与制度现象的记述,不作预测判断,亦不构成对任何效果的承诺。经但言其用,注疏不于此附会休咎,亦不以一言之得失牵系他事。
汉唐注疏于儳言、剿说、雷同但分训字义,未增异说;后世家礼一类书与明清地方志记子弟侍尊长、处同席,多戒搀言、戒掠取人论、戒随众附和,或令言必己出、称述必有所本,其事与曲礼三戒隐隐相应,而儳、剿、雷同诸字面已不行于常语。近世课堂、会议、访谈之中,插话以补说、引述他人意见、随多数表态皆属寻常,且以注明来历为不掠人言之法,三戒遂不作为通行仪节,然不掩人之说、不盲从雷同之意仍为言谈分际所取。今日整理侍坐名目,此条宜与长者问辞让而对之训、正尔容听必恭之仪并列而各守其界:彼分言承对与听容,此独言出言之三戒。所指不出言语分际,循经注即得。
古于侍坐戒儳言、剿说、雷同,禁搀越、剿袭与随声附和,重出言各由己;今会谈、议事之中,插话、转述、随众表态皆属常事,三戒已不作通行仪节,然不掠人言、不盲从附和之意仍为言谈所取,所变者在分际宽严。
| 1 | 《礼记·曲礼上》及郑注孔疏 |
|---|---|
| 2 | 毋儳言、毋剿说、毋雷同 |
| 3 | 侍坐出言,各自有当 |
| 4 | 长者问辞让而对之训、正尔容听必恭之仪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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