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抵与相扑是中国上古以降的徒手角力之戏,二人相搏、较力定胜负。其源可上溯周代「角力」、汉代「角抵」,本为讲武习战之制,后流入百戏、宴乐与节俗。《汉书》记角抵戏,《东京梦华录》《梦粱录》皆详载宋代「争交」「相扑」之盛。今日本相扑承其绪,而中国跤艺入武术、摔跤之列,其尚力崇勇之意未绝。
角抵之戏,其来尚矣。《礼记·月令》记孟冬「天子乃命将帅讲武,习射御、角力」,是角力本为讲武之礼。汉武帝时「角抵戏」兴,兼歌舞百戏,《汉书·武帝纪》载元封三年「作角抵戏,三百里内皆来观」,可知其盛。角抵者,两两相当、以力相抵也。后世或称「相扑」「争交」「摔跤」,名随代易,而徒手较力之实一也。其由军旅之教,渐化为宴乐、市井之娱,是武事入于民俗之一例,亦见古人尚武之遗。讲武之礼既重角力,则尚武之气由军中流入闾里,遂成岁时竞力之戏。
宋时相扑(亦曰争交)最盛。《东京梦华录》记「御街」有「露台争交」之戏,胜者受赏绢匹;瓦市勾栏亦有专业「相扑手」,名载「争交人」之列,号为「张关索」「严大胆」之属。《梦粱录》述临安「女厮扑」(女子相扑)亦为一时之观,且记「瓦市相扑者」各有绰号。力士袒臂赤膊,于跤场中以摔、绊、勾决胜,鼓声助阵,观者如堵。其赛虽有奖惩,而重在示勇、娱众,与今日竞技摔跤之旨相近。胜者不仅得赏亦得声名,故力士勤练不已,摔跤之技由此精益求精。
角抵力士,初为军士、百戏伶人,后渐成专业艺人,受聘于节庆宴设。宫廷有「内等子」专职相扑,民间则赖瓦市、庙会谋生。元明以降,相扑之戏在华夏渐隐,而东传日本,衍为今日「相扑」之国技,规制粲然,犹存古礼。本土则化入摔跤、掼跤诸艺,存于北方诸省,谓之「掼跤」「撩跤」。今观中日角力之异同,可知同源而异流;其尚力、崇勇、以礼始以礼终之意,仍为体艺相融之古风余韵。由军士之教化入勾栏之艺,再流为民间摔跤,角抵一脉虽名屡易而实未绝。
角抵、相扑、争交、摔跤诸名,常人多混为一谈,实则各有侧重,未可等同。角抵一名最古,其义偏于两两相抵,汉时又兼包百戏乐舞,凡扛鼎、戏车之属皆得附焉,是广义之角力,非徒手相搏一端。争交者,宋人市井之语,重在交手决胜,多指露台、瓦舍间以摔绊定输赢的专业竞技,范围已较角抵为窄。相扑一名,宋元文献中常与争交互称;然同名之下所指不一,后世用以称有固定场地与仪轨的技艺时,其内涵已较中土文献中泛指角力的用法为窄,二者并不完全相当。至若摔跤,以及满语所称布库一类,属清季宫廷与军中演武之制,其训练、选拔、赏赉皆在官方体系之内,与汉地瓦市卖艺者的身份场合判然有别。今日所说的摔跤运动,则是近代形成的竞技项目,自有规则与赛制,与之名目不同、源流各别。故宜随文辨义,见名目之近而不忽其分际。
今日,这类传统角力多以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或地方民俗活动的形式存续,常见于庙会、节庆展演与民间技艺传授。今日的摔跤运动与之名目不同、各有源流,规则与赛制自成体系,二者不宜径直等同。作为民俗的角力,其可观之处仍在尚力崇勇、以礼相待的古风。
| 1 | 徒手角力 |
|---|---|
| 2 | 汉书·武帝纪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