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礼是受礼一侧的规矩,与送礼一侧相对。《礼记·曲礼上》说太上贵德,其次务施报,礼尚往来,往而不来非礼也,来而不往亦非礼也——一句话把施与受两方都管住了。传统做法上,受礼有三种态度:受而不报、受而轻报、受而厚报,皆有讲究;辞谢也有辞全、辞半、辞受其半之别。本条专讲受礼与回礼一侧,与馈赠礼一条互补。
《礼记·曲礼上》有一句最常被引的话:太上贵德,其次务施报。礼尚往来,往而不来非礼也;来而不往,亦非礼也。孔颖达疏解说:太上指三皇五帝之世,其时淳厚其德,不尚往来之礼,人们重视施与而不求报答;其后三代之世,经济社会的情形已变,礼便主于往来,有施便应有报。这段解说点出一个要紧的意思:礼尚往来不是天生如此,是社会形态变过之后才成为必要的。往而不来非礼,说的是受了别人的恩而不报;来而不往亦非礼,说的是受了别人的回报却不再有施——后一句更严,它是双向的要求。贺寿(id=92)一节说贺寿之礼重在备物而不重在厚,其实也是这个道理:礼物是表,往来才是本。
受礼之后怎么办,《礼记·曲礼上》有几条紧要的规矩。其一:贫者不以货财为礼,老者不以筋力为礼。意思是礼物要量力,受方也应当体谅对方的处境,不以物之薄而怪的礼之诚。其二:赐人者不曰来取,与人者不问其所欲。送东西给人不要说是来讨要的,送出去就不要问对方想要什么——这是在约束送礼一方,使馈赠成为纯出意而非交易。其三:凡为人子之礼,冬温而夏凊,昏定而晨省。这几句在子女身上,但同样适用于受礼:受人之惠者,所重的在知其意,不在计其物。《礼记》之外,后世还形成一种说法叫不受人之惠则不安,受人之惠而不报则愧,受人之大惠则不可忘——三等分际,把受的程度与报的力度连起来。所以回礼的规矩不是必须等价,而是量其惠之大小而报之。
辞礼也有讲究。《仪礼·士昏礼》一类的仪节里,纳征等大礼时男家要辞,女家要受,辞与受都是礼的一部分,不是推来推去的客套。《礼记·曲礼上》记主人拜则客还辟辟拜,主人自受,由客之左,接下承棐,乡与客并,然后受——受物时主人要拜,客要还拜,然后由客的左侧、面向主人受之,再转而与客并排,这套动作各有方位,不能乱。民间口语里把这套分寸说成三种:辞全、辞半、辞受其半。辞全是坚决不受,多用于贵重之物或于礼有不当者;辞半是接受并另以重礼相答;辞受其半则是受其一半,退回其半。三者用在哪里,全看关系的远近与礼的分量。旧时送礼若对方辞得太实,须再请一次;请而不受方才作罢,这叫做三请而不受则可称却。此节讲的是分寸,不是算计。
有几类情形按传统是不必回礼的。第一是奠仪、吊唁一类。吊唁(id=98)一节已说明吊是客人一侧的事,客人致吊只有奠、赙、吊三途,赙是助丧之资,属给丧家用的,不以受贺之礼相待,丧家也不为赙者设回礼。第二是长者赐予。《曲礼上》记:长者赐,少者辞;尊者赐,辞而受;辞而不受,是为无原则。赐与受之间本就不对等,长者赐予是恩,退回反是不敬,只是拜而受之。第三是祭祀中的献酬,祭礼中的酬酢是报,不是馈赠,受者不复以礼报。分辨这三类的方法很简单:凡是自己一方的付出而对方须有对应的,即须回礼;凡是由尊者赐下或用于丧葬助事的,即不必回。把这条线划清,回礼就不会出错。
回礼今日仍在,年节、寿诞、乔迁、探病都还讲人情,只是形式从实物换成了红包与转账,所费者从物直变成了心意。这里面有两点是老规矩的延续:一是收了就要还,还的量看所受之惠;二是对方辞得太实要再请一次,不是一次就了事。另一点则完全变了:旧时衡量礼品贵贱以物计,今日更看心思与场合,手作的小东西、有纪念性的物件往往比礼盒更合分寸。理性看待的态度是,回礼的目的是让往来成为礼,而不是让往来成为账。算得太清则礼失其所以为礼;完全不算则又失了对人的体谅。分寸感本质上是替对方着想——知道对方是真情还是客套,知道对方财力如何,知道这个场合该不该收。做到这几点,回礼就自然得体。这与吉凶无关,是一个待人接物的方式问题。
回礼今日仍在,形式已由实物转为红包与转账。仍沿用老规矩的两点是:收了须还、还的量看所受之惠;对方辞得太实要再请一次。衡量礼品今日更看心思与场合而非贵贱,核心仍是替对方着想。
| 1 | 交际礼 |
|---|---|
| 2 | 回礼·答礼·偿礼·礼尚往来·受礼·辞礼 |
| 3 | 礼记·曲礼上:礼尚往来,往而不来非礼也;来而不往,亦非礼也 |
| 4 | 贫者不以货财为礼,老者不以筋力为礼 |
| 5 | 赐人者不曰来取,与人者不问其所欲 |
| 6 | 主人拜则客还辟辟拜,由客之左接下承棐,乡与客并然后受 |
| 7 | 辞全、辞半、辞受其半;三请而不受方可称却 |
| 8 | 吊唁奠赙、尊长赐予、祭祀酬酢,三者不对等 |
| 9 | 馈赠礼·贺寿·吊唁与慰丧·留客与挽留·待客礼·拜访与辞别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