留客与挽留是宾主辞别一节所行的礼仪,与待客礼相为表里:待客礼讲的是主人如何迎客奉茶,留客与挽留讲的是客人如何辞别、主人如何相留,以及送客时的种种分寸。其源出《仪礼·士相见礼》与《礼记·曲礼》所记的进退之节,核心不外两条:主人尽东道之谊,客人守宾主之序。旧时留客有饭有酒有留宿,挽留的话说得恳切而得体,送客则送到门、送到巷、送到十里长亭。
古人把告别看得很重。《礼记·曲礼》记:「凡与客入者,每门让于客。客至于寝门,则主人请入为席,然后出迎客。客固辞,主人肃客而入。」这段写的是主人与客人进门时互相谦让的每一个动作:每到一道门,都让客人先走;到了内室门口,主人请客人进去坐,自己反而退出来迎。客人固辞,主人肃然相请——一个辞,一个请,来回之间把主客的分寸走完了。同篇又记「主人入门而右,客入门而左」,进门之后各就其位,尚右尚左皆有定位。可看出宾主的次序从进门那一刻起就已排定,辞别不过是这套次序的最后一节。
留客的礼,一面是客气,一面也是真心。旧时待客,无论饭食酒饮,总要劝留到无可再留方止;《礼记·曲礼》有「凡进食之礼……主人未辩,客不虚口」,说的是吃饭要等主人举箸客人才能动,席未撤便不算散。主人留客的套语历代相传,如「略坐片时」「再添一盏」「天色尚早」,说到第三次方是情真。客人的辞法也有讲究:先谢留,后说不便,再定归期,不可一口回绝,也不可久留不去。《礼记·曲礼》所谓「礼从宜,使从俗」,正说的是此处分寸要随情境而变,不可一律。
送客是这套礼的最后一节,也最能看出交情深浅。《礼记·曲礼》记:「将上堂,声必扬。户外有二屦,言闻,则入;言不闻,则不入。」说的是门外有多少双鞋就听得出有几位客人,主人不可贸然闯入,而客人出门也当扬声知会——这套规矩反过来用在送客上便是主人送客必出声、必相呼。来客时的让与送客时的送,前后相承。旧时的送客可送得很远:送到大门、送到巷口、送到长亭、送到十里之外,谓之十里长亭送别;临别时还要设酒为饯,曰饯行。
留客最实惠的两项是留饭与留宿。留饭一道后来演成专门的一节,客人执意要走,主人再命添一碗,添的是情面也是意思;有些地方把这道菜固定下来,称留饭的那一味,谓之「硬留」之菜。留宿则见于至亲近友之间,铺床设被、备灯烛,三代同居之家必备客房,正是为这一节。旧时一般不轻易留客过夜,男女有别、嫌疑所在,故此节的分寸历代都是把得很紧的。但对至亲好友,留宿是常事,一夕同话家常,常比一席酒更能见交情。留宿也讲究铺陈,室必洒扫、灯烛备足、被褥新洁,主人还要陪坐一阵而后各去——这套做派与《礼记·曲礼》「主人入门而右,客入门而左」的规矩是一脉的,分的是内外,也是待客之心与自处之心。
今日待客多从简:奉茶、留饭、送到门口为止,挽留的话省了,送客也不出小区。但礼的骨架还在——客人起身告辞,主人必起身相送,必说一句「慢走」或「得空再来」;主人留饭,客人不可一口回绝,这是人情上过得去的地方。酒桌上的劝酒今日已属勉强,更不必勉强。宴席散场时,主人送到楼下、看着车开走,是今日还保留得最好的一节。留客与挽留之礼,说到底是把时间里的某一个时辰交给对方,让对方觉得被多留了一会儿;留半小时与留一晚上没有分别,用心才是。今日怎么看,各地各俗不同,可行可省,唯以真心为本,不必在礼数上为难彼此。
今日多简化为奉茶留饭送至门口,挽留套语与十里饯行之礼渐废;礼的骨架仍在,唯以真心为本,不必在礼数上为难彼此。
| 1 | 交际礼 |
|---|---|
| 2 | 送客礼·挽留·留饭·留宿·饯行 |
| 3 | 礼记·曲礼、仪礼·士相见礼、居家杂仪 |
| 4 | 辞别·挽留·留饭·送客·饯行 |
| 5 | 主人尽东道之谊、客人守宾主之序 |
| 6 | 待客礼·拜访与辞别·馈赠礼·投刺与名帖·座次礼仪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