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时工商标识有四样:招牌、招幌、吆喝、响器。招牌悬于门首,书字号与所营;招幌以旗、帘、实物示意,远处可辨;吆喝有韵,编成顺口词穿街而过;响器分行业,闻声知货。宋人笔记已记市肆叫卖之盛,清代京城诸色市声尤备。今招牌改为灯箱与电子屏,叫卖多作非遗整理,吆喝之法移入直播带货。
招牌是最通行的一种,多悬于门首之上,木匾黑字,书字号与所营之业,亦有竖招、壁招各随门面。招幌用以示意,形制不一:以布帛制者为旗幌、帘幌,上书一字或一业之名;以实物制者即悬所售之物,如药铺悬膏药模型、酒帘书酒字;又有以灯具为号者,夜间悬灯即示营业。吆喝是口头的标识,行商过街,自呼所卖,词多编成韵语,高低长短随街巷而变。响器以声代口:货郎摇鼓,卖油敲梆,卖糖鸣锣,各业之器不同,闻其声即知其人。招幌之中又分动静:旗幌、帘幌随风而动,静态者如匾额、壁招;实物幌最为直白,悬何物即知何业,最宜于不识字者观看。宋人记汴京与临安市肆,叫卖与招幌已盛;市肆愈盛,标识愈细,一家店铺往往数者并用:匾书其名,幌示其业,器鸣其至,声传其货,四者相须而不能缺一。清代京城诸色市声,尤称备细。
一业有一业的标识法。坐贾悬招牌、挂幌子,使行人一望而知其业,老字号的招牌即是信用的凭据,学徒进门先学护匾敬幌。行商无铺,全凭吆喝与响器:货郎摇鼓穿巷,村人闻声而出;卖时鲜者按节换词,春日唤杏花,夏日唤凉粉;夜间的馄饨担、硬面饽饽各有慢声,构成街市的夜谱。集市与庙会是标识最密之处,招幌林立,旗帘相接,叫卖声此起彼应,遇有新鲜货,摊主必提高声价以招围观。年节的市声又自不同,年货摊上的吆喝带着喜兴,元夕灯市叫卖灯烛,声与灯影相杂。商家的标识亦随季候更替:春日添风车、纸鸢之摊,夏日张凉伞、设冰桶,秋日陈蟹簖、莲藕,冬日悬年画、花灯,幌子与吆喝随物候而变。夜市与晓市各有常声:晓市在清晨,货多新鲜,声亦清亮;夜市入更后,声渐低缓,只闻远处一两声长唤,此伏彼起,构成一城的夜息。
市声是一条街的公共声响,居民不看来历,只听声音便知时辰与货源:清晨的菜车、午后的瓜子、黄昏的熏鱼、入夜的硬面饽饽,各按时而至。招牌与幌子是商家的脸面,字号一经立起便世代相守,坏其招牌即是坏其声誉,故旧时商家重招牌尤重货色。吆喝的词句出自行商的自创,一人唱起,同业相效,遂成一行的腔调,其中方言与韵律最能见地方之色。响器分行别业,互不相混,用错了同行的响器即为失礼。此种标识不借文字亦可通行,不识字的听其声、观其幌,便能交易,故其普及远在印刷广告之上。标识之间亦有竞争的意味:相邻同业,招幌争高下,幌色争鲜明,叫卖争腔调,遇有新张之铺,旧铺必整檐换幌以争客。此种竞争多在明处,各以货色与信用兜底,幌子不过先声。声与幌既是竞争的工具,也是街市的景观,外来人一入其境,只听其声、观其幌,便知此街何业为盛。
近世以来,招牌多用灯箱与金属字,入夜发光,幌子渐被卷帘门与玻璃橱窗取代;铅印与报刊广告兴起后,招贴成为市上常见之物。货郎与行商之业大减,摇鼓、梆子、糖锣之声多在民俗展演中重现,老北京的叫卖经研究者整理记词、记腔,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老艺人的吆喝录音成为档案。今日的商铺标识由门脸灯箱、平台页面与直播镜头共同构成,平台上的主图与标题接替了旧日的幌子,主播的吆喝则重拾旧法,一唱一和之间勾连观看与下单。今日的市声并未全息,只是换了载体:店铺的背景音乐、平台的直播吆喝、外卖的提示音,各随新业而生。研究者把旧日叫卖记词记腔,制成唱片、音频与纪录片,使市声可听可存;老街区的招幌复原亦渐成风气,幌下虽为新店,声响仍循旧谱。历史街区整治中,恢复旧式招幌以存街景,成为不少地方的选择,只是幌下所售已非旧物。
招牌招幌旧以文字与实物标识行业,吆喝与响器使一条街有了自己的声音;今多为灯箱、电子屏与录音播报,老字号仍悬旧匾,叫卖声经整理列为非遗,直播带货重拾吆喝之法,市声换了载体而未息。
| 1 | 商俗 |
|---|---|
| 2 | 广告;市声;叫卖 |
| 3 | 招徕标识 |
| 4 | 招牌响器 |
| 5 | 叫卖非遗 |
| 6 | 老街市声游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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