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黑与玄色

尚黑；玄色；水德

尚黑是古人以黑为正色的传统之一，玄色为其雅称，指黑中带赤的深暗之色。祭服与冕服用玄，衣玄裳黄的搭配见于礼书所载；民间则以皂、缁、乌、墨等词指称深浅不同的黑。黑的染取不易，靛蓝打底以五倍子、栗壳之类套染，方能得沉厚之色。黑在日常服饰、丧服与仪礼装束中皆有定份，其含义随场合而别。

形制与源流

黑的色名在古书中分得极细：玄为黑中带赤，是天之色，最为尊；缁为纯黑，皂为寻常之黑，乌、墨、黔皆指深色而各有偏重。祭天之服用玄，冕服上衣用玄、下裳用纁，是礼书明载的搭配，玄因而与祭祀、朝会一类隆重场合相连。秦并六国之后，依五德终始之说自居水德，尚黑，旗帜与服用皆以黑为正，是尚黑最著的一次制度实践；此后各代正色屡有更迭，黑却始终未退出服色之列。民间取黑则多出于实用：耐脏、耐洗、不显旧，劳作者的长衣短褐多用皂黑。黑的染法亦自成一路，靛蓝先打底，再以五倍子、栗壳、皂斗、槟榔、乌桕叶等含鞣质之物套染，或用铁浆媒染使色转深，方得沉厚不浮之黑。

用处与场景

黑的用处分作两途。一是礼制之黑：祭服、冕服、朝服用玄，士人礼服亦多以玄为上衣之色；丧服中的斩衰、齐衰虽以麻的粗细与本色的生熟分等，成服之后的色相亦趋近暗黑。二是日用之黑：农夫、脚夫、船工、匠人的衣裳多为皂黑，取其耐污，市肆伙计的短打、车夫的马褂亦以黑居多。江南与闽粤的水乡，渔民与船家的衣裤多用薯莨与河泥染成近黑之色，日晒水洗而不褪。丧礼之上，孝服与孝巾在不少地方以黑纱、黑布为记，与白衣素服并行，吊者臂缠黑纱是近代以来通行的做法。社火与傩队之中，亦有以黑面黑衣扮作威猛之相者。此外，衙署中的皂隶以黑为号衣之色，皂之一称亦由此与差役相连，故皂黑在口语中常带轻贱之意。

民俗意涵

黑在色彩序列中的位置，与其取得的难易有关：浅色易染，深色难得，故玄黑一向比素白费工，用得起且用得住的黑，本身即是讲究。尚黑的另一层含义在礼制，玄为天色，故祭天与祭服取之，是以色相配场合的一种做法。五行之说以黑配水、配北方、配冬季，这套配属在历代的舆服志与月令一类文献中被反复排比，成为色与方位、时节相系的框架。民间对黑的态度并不一律：一方面黑耐脏实用，是劳作之色；另一方面黑又多用于丧事与缟素之列，故喜庆场合多避纯黑。同为黑，玄、皂、缁、乌的称法不同，所指的深浅与场合亦有别，这套细分的词汇，正是民间辨色经验留下的痕迹。

今昔之变

近世以来，服色的等级限制解除，黑不再专属某类场合，成为城市中最通行的服色之一。机制染料普及之后，黑色易得且色准稳定，靛蓝打底、五倍子套染的老法只在少数手工染坊与复原实验中保留。丧礼中的黑纱与黑布沿用下来，与白花、素装并行，是今日最常遇到的黑之礼俗。近年传统服饰与植物染的复兴，使玄色一词重新见于各类介绍与展陈，靛蓝套染与铁浆媒染的工艺被整理记录，一些染坊以复原玄黑为招牌。话剧与影视中的古装复原，亦多以玄衣纁裳的搭配作祭服之制。黑的称谓虽多简化为黑白之黑，玄、皂、缁这些分别仍在文献与工艺记载里保留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