炸酱面是北京一带通行的家常面食,以干黄酱或掺入甜面酱,加肉丁小火慢炸至油酱分离,浇于面条之上,佐以面码拌食。面分锅挑与过水:冬取其热而带汤,夏取其凉而爽利。面码随能买到的菜蔬更换,黄瓜、豆芽、萝卜丝与青蒜末最为常见,一酱一碗之间兼有荤素与冷热。京城人家以此待客,亦以此自奉。
炸酱面的要紧处在酱。所用多为干黄酱,亦有掺入甜面酱者,两样的比例各家不同。酱入锅之前须先澥开,即以凉水徐徐调入,搅至没有硬块为止。锅下素油,有加八角一枚提味的,先下肥瘦兼有的肉丁,煸到肥丁吐油、肉色微黄,再下姜末与葱花,最后入澥好的酱,转小火慢慢推搅,炸至油酱分离、酱面浮起一层亮油为止。整个过程忌急火,火大则酱易糊而发苦,故居家做酱讲的是耐性。酱做好之后可以存放数日,随吃随取,一锅酱往往管好几顿。至于面,京城旧称切面,有手擀与机器两路,宽窄分为宽条、细条与帘子棍数种,各随买主所好而定。
炸酱面在北京是家常的一餐,也是待客的便法:来了客人不及备馔,下一锅面、端几碟面码,即刻成席。吃法先分锅挑与过水:冬日吃锅挑面,从锅里直接挑入碗中,带汤而热;夏日吃过水面,捞出入凉水过一遍,面身爽利而不粘连。面码另行装碟,每人自取,常见的有黄瓜丝、豆芽、萝卜丝、青蒜末与煮熟的黄豆,夏令添焯过的鲜菜,各家所备往往四五样,摆开来占半张桌。吃时按各自的口味添酱,拌匀即食,讲究的是拌得透而不澥。街上的面馆另有做法:大锅煮面,捞入碗中,酱盛于案上的大盆里任客自舀,面码数碟列于一旁,客人自取落座。旧京城里的酱园售卖黄酱与甜面酱,居家炸酱多就近采买。
一碗炸酱面之所以被认作京城的家常代表,在于它的配置:酱可预先备办而面现做现吃,忙时不费工,闲时不嫌简,客人忽至也能即时成席。面码的设置另有意思:各样菜蔬切成细丝或细段,分装小碟摆成一圈,既是佐面之物,也撑起一桌的颜色。四季之中,面码随所能买到的菜蔬更换,在没有温室批量种植的年代,一桌面码几乎就是当令的一份清单,故京城旧话里有以面码论节气的讲法。酱的咸、菜的淡、蒜的辛在碗里相合,一碗之内兼有荤素与冷热,这些搭配是居家饭食长久积累下来的经验。吃面佐生蒜、食毕喝一碗原汤的习惯,亦是从这样的搭配里生出来的。
近数十年,炸酱面的做食方式有了不少变化。一方面,酱不必自家炸:工厂出产的炸酱与调味酱装瓶出售,开盖即食,居家省去守着锅慢搅的工夫;另一方面,面条多为机制切面或挂面,手擀的只在讲究的人家与专门的店里才见得到。饮食业的变化更大,京城以炸酱面为招幌的馆子多了起来,连锁经营的方式使一碗面的酱、面与面码都有定量的标准,出餐的速度亦随之提高。与此同时,夏季吃面码的习惯随大棚种植与时令运输而改变,一些外地所产的菜蔬也列入其中,面码的季节感相对淡了。近年亦有餐馆折回旧例,按季配置面码,把浇酱、拌面与佐蒜的次序一并写在说明里,供客人依此而行。
炸酱面旧时在家自己做酱下一锅面,酱就近取自街上的酱园,面码看当令的菜蔬配置;今日多为面馆与外卖供应,酱亦有工厂出产、装瓶出售的成品。变的只是备办的路数与来源,酱要慢炸出油、面不论宽窄都不离配面码的那套吃法仍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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