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馗与驱傩关联着传统社会岁末驱疫逐疫的礼俗。傩仪源于远古驱鬼逐疫的祭礼,至迟周代已见记载,由方相氏率侲子披面具歌舞以逐恶气。钟馗则为唐代兴起的捉鬼之神,传说其貌丑而刚正,奉命斩除邪魅,年画悬之于门以卫家宅。二者一为仪礼、一为神祇,共同构成年终辞旧迎新时的防护性信仰,与门神、中元祭祀相呼应。
傩为远古驱疫逐鬼之祭,周代宫廷已有大傩之礼,由方相氏蒙熊皮、执戈盾,率侲子驱逐疫鬼,谓之逐室驱疫。汉代傩仪规模更盛,参与者众多,鼓噪出城以送不祥。随佛教与道教影响加深,傩渐与诸神体系融合,衍生出傩舞、傩戏等民间艺术形态,于岁末或节令在村寨演出。傩面具为其核心符号,以夸张面目震慑邪祟,至今在黔湘赣等地仍有活态传承。傩仪兼具宗教、医疗与戏剧多重属性,是研究古代礼俗与民众心理的重要标本。傩仪自上古延续数千年,其面具、歌舞与仪轨为后世戏曲与民间艺术提供了丰厚养分。
钟馗为唐代以来深入民间的捉鬼之神。相传玄宗病中梦大鬼捉小鬼,醒后命吴道子图其形,钟馗形象由此广传。其人多被描绘为貌寝而正气凛然,朱衣虬髯,持剑擒魅。宋明以降,钟馗画悬于岁暮门户,与门神并用于驱邪纳福,亦作端午斩五毒之题材。钟馗传说附会于终南山进士不第触阶而亡、蒙赐状元葬的情节,使其兼具文士与武神的双重色彩。作为由梦与画而生、由文人叙事推动的俗神,钟馗是民间信仰层累建构的生动案例。钟馗由梦象与丹青而生,赖文人题咏与民间传说得以深入人心,是雅俗共塑之神。
年终岁除,古人以傩仪与钟馗图像双管齐下以御疫气。宫廷大傩肃穆隆重,民间则贴钟馗、挂门神、燃爆竹,以喧闹与神威送旧迎新。钟馗画多配蝙蝠、蜘蛛等报喜之物,寓意驱邪之外亦招福。此俗与中元、寒衣等祭祖追远之礼不同,重在向外驱逐而非向内安魂,体现年终清理空间、隔绝疾疫的卫生与心理双重需要。至今岁末悬钟馗、演傩戏仍在部分地区留存,成为辞旧迎新中兼具观赏性与仪式感的民俗活动。驱傩与悬图内外相济,构成年终空间净化的完整仪俗,至今仍有民俗学与文化学研究价值。
钟馗虽与诸多辟邪形象并列,彼此的分际却很清楚。方相氏为周代傩仪的主导者,《周礼》记其「掌蒙熊皮,执戈扬盾」,率众索室逐疫;他是仪式的执行者而非受供之神,面目威怖而无形貌定本,亦无名姓与生平,随仪而行,仪罢则隐。傩面具与傩神近之:面具是仪式用具,一神一面,多依地方传承而设,缺少贯穿一致的名号与叙事。神荼、郁垒属门神系统,本于度朔山传说,二神成对张贴于门扉,职在把守门户,不以逐疫为务。判官则归冥司职官之列,佐理案牍、勾检生死簿籍,重在鞫勘记录,亦非以捉鬼为事。钟馗的独异处正在于此:他有完整的身世,终南进士,貌寝落第,触阶而亡;又有朝廷敕封的图像传统,本于玄宗之梦与吴道子之画。由此,他从驱疫仪式中的一个角色,上升为可单独供奉与张贴的人格神,兼行于仪典、图像、戏曲三途,这是方相氏诸形所不具备的。
当代岁末,傩仪与钟馗信仰多已脱离实际的驱疫功能,转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与节庆表演。贵州、江西等地的傩舞傩戏列入保护名录,以展演形式延续面具与舞步;钟馗图像则常见于年画、文创与节庆装饰,成为辞旧迎新的文化符号。
| 1 | 钟馗与驱傩 |
|---|---|
| 2 | 傩仪、驱傩 |
| 3 | 民间信仰 |
| 4 | 周代傩仪唐兴钟馗 |
| 5 | 门神、厌胜与辟邪、年画与木版年画 |
| 6 | 面具歌舞与图像 |
| 7 | 岁末逐恶气 |
| 8 | 岁除端午驱疫 |
| 9 | 斩除邪魅卫宅 |
| 10 | 门神与方相氏 |
| 11 | 神祇·民间信仰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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