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令是席间饮酒的行酒规程,古称觞政,本为节制饮酒、纠察失仪而设。行令先立令官,另有酒纠执法;令分雅令与通令:雅令以诗、对联、射覆斗才思,通令以猜拳、掷骰、击鼓传花助兴。又有筹令与叶子酒牌,抽筹摸牌而定饮。罚则尚宽,尽欢而不失仪,是古人宴饮的规矩与趣味所在。
酒令之设,本为节制饮酒,非为劝人多饮。先秦立「酒监」「酒史」,于宴席上纠察失仪、掌酌酒之节;《诗经·小雅》「既立之监,或佐之史」,说的正是席间设人司酒礼。汉魏以后「觞政」一词行世,谓饮酒之政令与规程:一席之内,谁先饮、饮几何、失仪如何罚,皆有定法。刘向《说苑》记魏文侯与大夫饮酒,以觞政行罚;后世宴集沿之,遂成席上之章法。酒令由「监礼」而「行令」,是把一桌酒的秩序交给规矩:既防失仪,也添兴致。古人称之为觞政,正在于把饮酒当成一件有法度的事。
行令必先立令官,一席推一人主之,或由主人、年长者、善饮善谑者担任。令官掌令筹、宣令格、定罚则,席上众人皆听其节度;令官自己亦须守令,故有「令官犯令,罚加倍」之说。另有「酒纠」一职专司纠察:见人私倾杯中酒、藏盏避饮、托故离席,皆可指名罚之,唐宋笔记中屡见其活跃。大宴还有「录事」登记行令结果、照看酒器。这套职事把监督与执行分开,令官主出令,酒纠主执法,各司其责,行令方能公平有序。令官又须随机应变,遇不善饮者代为解说,遇豪饮者压其锋头,方称其职。
行令之具,大别为雅、通两端。雅令尚文,以诗书应对取胜:诗令限韵续句,对联令出上联求工对,射覆以隐语典故暗指覆物,中者奖而失者罚,最见腹笥厚薄;其趣不在罚酒,而在借酒斗才思。通令尚武,不识字亦可行,故流行最广:猜拳二人出指呼数,合者胜而负者饮;掷骰以点数定杯数;击鼓传花鼓止而花在手者饮,宜人多热闹。二者一雅一俗,取向迥异,却同以规矩统摄一席:雅令聚才思于字句,通令拢注意力于一处,冷场无从生起。行令之本在尽欢不失仪,雅俗同欢,斯文与豪兴并行不悖。
筹令以令筹为具:竹木制筹,上刻令辞与饮法,如「善饮者一杯」「新婚者一杯」「迟到者一杯」,插于筹筒,众人依次抽之,依筹上文字行酒,抽到者饮、被指者亦饮。此制唐已有之,明清尤盛,著名的《安雅堂酒令》《饮中八仙令》皆属筹令谱。与筹令并行的是叶子酒牌:一副纸牌绘人物酒徒,牌面注明饮法,行令时摸牌定饮,兼具博戏之趣。罚则亦有讲究:罚酒不可过三,强劝为大忌,不善饮者许以茶水、许以笑话代酒,是为「宽罚」。行令之本,在于尽欢而不失仪,罚只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
今日宴席上的敬酒规矩、罚酒三杯、猜拳行令、击鼓传花,都是酒令的遗存。不同在于:古之觞政以节饮为本,令官与酒纠专为防人失仪、防人滥饮而设;今人劝酒往往反其道,以灌醉为热情,失了酒令的初衷。值得捡回的是那份分寸——罚不过三、不强劝、不善饮者可以茶代酒,让酒回到助兴的位置。
| 1 | 酒令·觞政·令官·酒律 |
|---|---|
| 2 | 民俗器物·宴饮规程 |
| 3 | 说苑、觞政:以觞政行罚 |
| 4 | 宴飨座次·鼓与鼓乐·藏钩与射覆 |
| 5 | 以令节饮·尽欢而不失仪·罚不过三 |
| 6 | 令官出令·酒纠执法·录事登记 |
| 7 | 令筹·筹筒·骰子·叶子酒牌·花枝 |
| 8 | 雅令(诗·对联·射覆)·通令(猜拳·掷骰·传花)·筹令 |
| 9 | 饮食·茶酒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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