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骨水车古称翻车,是人力提水的链式农器:木槽内嵌一串联板叶如龙骨,人踏大轮带动链条循环,板叶刮水沿槽上行,灌入岸上高田。东汉毕岚创制、三国马钧改进,唐宋推广于江南稻田。与筒车、风车、桔槔各适其用;田家合伙置车、轮班踏车、按约用水,构成稻作区的用水秩序。近代为机电水泵取代。
龙骨水车古称翻车,是人力提水的链式器械。其制:以木制长槽为槽身,槽内嵌一串联的木板叶,首尾相接成链,链条绕过槽两端的齿轮,上端为主动大轮,下端为从动小轮。人在岸上踏动大轮旁的踏板,或以双手摇转拐木,链条便循环转动,板叶依次刮水上行,水随板叶沿槽底被推到高处,倾入田沟。因其板叶相连如龙骨、运转时如龙身起伏,故名龙骨车。槽长者二丈余,短者丈许,视岸之高下定之。一人踏之,一日可灌田数亩,用力省而取水多,远胜桔槔与戽斗。
翻车之制,东汉毕岚作翻车、渴乌以洒南北郊路,是为记载之始;三国时马钧加以改进,于洛阳城外作翻车灌园,轻便可用,《三国志》注引《魏略》称其巧思绝世。魏晋南北朝渐行于江淮,唐宋推广至江南稻田:宋人诗文中「踏车」之语屡见,范成大、陆游皆有咏水车之作。元王祯《农书》绘其图形、详其尺寸,列为农器图谱之要目;明徐光启《农政全书》亦录其法。至此,龙骨水车成为南方水田的标配:有水便有车,有车便可抬水数尺灌入高田,稻作的种植边界因之向高处扩展。
与翻车并行的还有几种提水装置。筒车借水流冲动立轮,轮周斜系竹筒,筒入水则自满,转至高处则倾入木槽,昼夜不息,纯赖水力而不费人力,最宜设于有常年急流的溪河。风车以风帆驱动齿轮提水,见于东南沿海与洼地,多用于盐场引水、圩田排水。此外有桔槔、辘轳、戽斗、渴乌等,各适其用:浅井用辘轳,急流用筒车,平地高田用翻车,小块田用戽斗。诸器并存,构成一套按地形与动力分层的提水体系——人力、水力、风力各占一头,农家择宜而用,不必尽赖一器。
龙骨水车多为一家一户合置,或数家合伙共用:一车之费不薄,贫者数家合买,按田亩轮流使用、分摊修护,乡间谓之搭车、车会。插秧至抽穗的用水旺季,田家昼夜轮踏,常有车水号子相伴,一唱众和,以统一步伐、计其次数、解其疲乏。用水先后由圩区或宗族议定:上游下游分时段放水,斗门涵洞由专人启闭,违者罚谷罚工。这些规矩与乡村水利组织互为表里——有器而无约则争水,有约而无器则灌不及高田,二者共同支撑着南方稻作区的用水秩序,也把邻里关系系在了同一条水脉上。
近代以来,柴油机、电动机带动的离心泵自清末民国渐入乡村,二十世纪后半叶普遍铺开:一泵之效可抵数十架翻车,且不受人力与风向所限,开闸即出水。龙骨水车随之退场,至二十世纪末已罕见于田间,多存于博物馆、古村景点与传统农具陈列之中。近年随农业遗产保护与乡村旅游兴起,个别地方恢复了脚踏水车的演示与体验,供人一试古人踏水之劳。龙骨水车的历史价值,在于它把低处的水送到高处这件事,在无机器的年代做到了极致:它是一部木头写成的灌溉史,也记录下农家协作与用水秩序的老办法。
今天农村灌溉靠电动机、柴油机水泵,一开闸水就到田头,龙骨水车早已退出实用。但两者要解决的问题完全一样:把低处的水送到高处的田里。差别在效率与人力成本——一架翻车需一至三人昼夜轮踏,一日不过灌数亩;一台小水泵一人看管,可灌数十亩。值得留意的是水车附带的那套协作:合伙置车、轮流使用、按约放水,是过去乡村自我组织用水的办法。今天的水利多由泵站、渠道与管水员承担,组织形态变了,但上游下游谁先用、旱时怎么排队的问题仍在,只是换了一种形式。看龙骨水车,看的不只是木头器械,也是一份被机电取代的农家协作记忆。
| 1 | 民俗器物·农具 |
|---|---|
| 2 | 龙骨水车·翻车·踏车·水车 |
| 3 | 后汉书、农书:翻车之制 |
| 4 | 木槽·龙骨板叶·主轮与从轮·踏板拐木 |
| 5 | 人力脚踏·手摇·牛力转盘 |
| 6 | 一人一日可灌田数亩 |
| 7 | 筒车·风车·桔槔·辘轳·戽斗 |
| 8 | 以器抬水·以约用水·邻里搭车共用 |
| 9 | 乡村水利·稻作·岁时与月令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