笙竽是古乐器中归在「匏」类的一组簧管乐器。截匏为斗、攒竹为管、嵌簧为舌,吹与吸皆能发声,靠簧片振动成音,与箫笛一类靠气流冲激边棱发音的无簧管乐分属两途。《尔雅·释乐》称大笙为巢、小者为和,许慎《说文解字》记笙十三簧、竽三十六簧。周官有笙师掌教,雅乐里笙入堂下与磬同音,居于合乐的中层。本条只说簧管这一类的构造、形制及其在雅乐中的位置,箫笛与管乐另见别条。
古乐分八音:金、石、土、革、丝、木、匏、竹。笙竽归匏而不归竹,道理只在最初那个斗是用匏做的——截葫芦为底座,上头攒插竹管,所以算作匏音;箫、篪、笛才是竹音。这个归类后来看着有些古怪,因为笙的管是竹、簧也由竹削,明明通身是竹器,却挂在匏下,可见八音的划分认的是发声的关键所在,而不看材料的多少。笙竽之所以另成一类,要害就在簧:每根竹管的下端嵌一片薄簧,吹吸之间簧片颤动发音,与箫笛靠气流冲激吹口边棱发音全然不同。有簧与无簧,是这两类管乐最实质的分界。今日说管乐,有簧者如笙竽,无簧者如箫笛,正是循着这条旧例。
一具笙由斗、管、簧、孔四事合成。斗是底座,古用匏,后世改用木或铜;斗上攒插竹管,管数多少历代不一;每管下端嵌一片簧,簧初削竹或苇为之,薄如舌,故称簧舌;管上开按孔,以指按孔闭气则此管不鸣,孔开则簧振成声。调音靠点蜡:在簧片上点蜂蜡增减其重,簧重则音低,簧轻则音高,所以旧时校笙叫「点笙」。吹与吸皆能发音,是笙竽与多数管乐不同之处,一手按孔、一手托斗,气息吞吐之间两根以上的管可以同时成声,这正是它能在合乐中垫住底子的原因。簧片后多用响铜,音色比竹苇更亮,也更能扛住南方潮湿的天气。旧时吹笙的人随身带一小盒蜂蜡与一支铜签,随时补点,一具笙要养。
《尔雅·释乐》说「大笙谓之巢,小者谓之和」,是以大小为别。许慎《说文解字》则记笙十三簧、象凤之身,竽三十六簧。历来笙竽同属簧管,一般以为竽大管多、笙小管少,汉唐以后竽渐渐不用,笙独行于世,「竽」这个名号只留在文献与成语里。《韩非子·内储说上》记齐宣王使人吹竽必三百人,南郭处士请求为王吹竽,宣王悦之,按数百人的份例供养;宣王死,湣王立,喜欢一个一个听,处士便逃走了。这则故事说明战国时竽是合奏编制中成组使用的乐器,一队里同器数十,才容得下不会吹的人混迹其中,与后世可独奏的笙大不相同。
在周以来的雅乐里,笙竽是堂下之乐的中坚。《仪礼·乡饮酒礼》记「笙入堂下,磬南北面立,乐《南陔》《白华》《华黍》」,即歌者升堂歌诗之后,笙者在堂下接着奏三篇,诗有辞而笙无辞,所以后人称这几篇为有声无辞的笙诗。《诗·小雅·鼓钟》说「鼓钟钦钦,鼓瑟鼓琴,笙磬同音」,笙与磬并提,一属匏、一属石,一主和、一主节。笙能数音并发,古人因此以「和」许之,所谓笙者和也,在合乐中居于黏合金石丝竹的位置,不抢领奏而充当中层。周官设笙师,掌教吹竽、笙、埙、籥、箫、篪、笛、管,簧管一门的教法由此而出。
唐以后燕乐兴盛,笙的形制渐趋稳定,宋陈旸《乐书》多载其图样与用法;明清以来,笙进入民间鼓吹与寺院道场,与唢呐、管子同在吹打班里承担和音与托腔。西南各族的芦笙、葫芦笙,与古时以匏为斗的形制相去不远,可看作同一类的地域变体,芦笙更大,常以多管成套并加共鸣筒,音色浑厚。二十世纪以来,笙经改良,加键、扩管、增簧,音域与半音能力大进,成为民族管弦乐队里的常设声部,独奏曲目也渐成套。今日看这一路乐器,最值得注意的是它从「和众声」起家,两千年间始终以垫衬与融和为本分,移入现代乐队之后仍守着这个位置。
今日民乐团中的改良笙加键扩簧,音域与半音能力远超古制,却仍守着「和众声」的垫衬位置;西南芦笙、葫芦笙可见古匏斗之制的遗存。笙竽只作乐器看待,与吉凶无涉。
| 1 | 民俗知识·乐器 |
|---|---|
| 2 | 笙·竽·簧管·巢·和 |
| 3 | 匏,与竹音之箫笛分途 |
| 4 | 匏斗·竹管·簧片·按孔 |
| 5 | 点蜂蜡于簧,簧重音低、簧轻音高 |
| 6 | 竽大管多,笙小管少,汉后竽渐废 |
| 7 | 堂下之乐,笙入与磬同音,主和 |
| 8 | 尔雅·释乐、说文解字、周礼、仪礼、乐书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