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腐以黄豆为之,经浸豆、磨浆、煮浆、点卤、压制诸道工序而成,相传起于西汉淮南之世,后世遍行南北。城中乡镇多设豆坊,一名豆腐房,石磨、锅灶、吊包、压板为其常器,每日天未明即起作。坊中所出不只豆腐一味:豆浆供晨饮,豆腐脑调冷佐食,豆干、豆腐皮、腐乳、臭腐皆由此出。此条所述重在作腐之法与豆坊品类,与节令之糕饼、包馅之角子各有分掌,不可混为一谈。
作豆腐者,先择黄豆,簸去沙土坏粒,以清水淘净而后浸之。浸豆之候最要紧:冬日水寒,须浸一宿有余;夏日水暖,半日即足;以指掐豆瓣,中间不留白硬者为度,浸久则浆薄而味失。既沥水,入石磨推坳成糊,边磨边添清水,糊自磨口流出,谓之磨浆;浆下置桶承接,一勺一磨,不可求快。亦有置于驴马牵引之大磨者,坊中有驴者一日能磨数石。浆既得,倾入锅釜煮之,谓之煮浆。煮浆须扬汤止沸,防其溢锅;必令彻底大沸,否则浆性不熟,点不成脑而味带生豆气。火候到时,浆面浮沫渐净,随即起锅,转入缸中。
浆既煮透,倾入缸中稍降其温,乃行点卤,此为全功转关处。所用者有盐卤,力猛而宜徐徐淋下;有熟石膏研水者,性缓而成品白嫩;又有用前次所留酸浆水者,取其自然发酸,味最本分,老坊多重此道。点时将卤水细细淋下,同时以长柄勺顺势搅浆,谓之打卤;见浆中渐析出絮状小花,则停手静候,谓之蹲脑,少顷豆腐脑自成。既成脑,以细布为袋盛之,悬而滤水,谓之吊包。滤讫舀入铺布之木匣,覆布加盖,压以石板或坠以重石。压之久暂,定老嫩之别:略压者为嫩豆腐,重压且久者为老豆腐,再压则成豆干,坊中人视订单而行。
豆坊所出,非止一味。豆浆不去渣不加卤,供人晨间热饮,配油条烧饼为早点之常;豆腐脑即蹲脑未压者,调以卤汁、辣子、韭花者为咸豆腐脑,亦有浇糖浆者,南北口味各别。压榨各异则其质各异:老豆腐宜煎宜炖,嫩豆腐宜作汤羹,豆干切片卤煮或熏烤可作干粮,薄者谓之香干、茶干;豆浆煮沸后揭取其面上薄膜,晾干为豆腐皮,一名腐竹,为他处以干货行远。豆腐块再令发霉腌埋,则成腐乳,有红方、青方之别,味重者尤下饭。坊中所余豆渣,农家取以饲猪肥田,一物不弃。豆坊点灯而作,天明担担入市,送货者与买家吆喝之声相闻。
须辨者:本条重心在以黄豆作腐之法,即浸豆磨浆、煮浆点卤、压制成型诸道工序,兼及豆坊所出的品类,是水磨门类的食作之事;年糕与糕饼所掌,在米面舂粉、蒸制印模之工,多在节令祭祀时用之,其料在米而不在豆;饺子与角子所掌,在面皮包馅、捏合成形之法,其工在包而不在磨。三者虽同为日常之食,所作的路径各异:一由豆浆点卤而得,一由粉团蒸制而得,一由面皮包馅而得,安可混为一谈。本条只述豆作之事;糕饼之俗、角子之制各归其条。又须知此条所述俱为民间食作之常,与时俗祷祀无涉,读此条者不当以他意强附。
今豆腐多由工厂量产,点卤改用食用凝固剂,豆坊石磨之声城中久不闻。惟早市豆腐脑摊尚存旧式做法,家常菜中的麻婆一味、鲫鱼炖豆腐一味,仍是当日滋味沿下来的一线,故豆腐至今为南北共嗜之物。
| 1 | 豆腐与豆坊 |
|---|---|
| 2 | 豆腐;豆坊;豆腐房 |
| 3 | 饮食制作 |
| 4 | 浸豆磨浆、煮浆点卤、吊包压制;豆浆豆腐脑豆干腐乳腐竹 |
| 5 | 年糕与糕饼、饺子与角子、四时食俗与时令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