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浴是洁身之事,祓除则是祛除不祥的仪节,二者在旧时的礼制中常常相连。居家之沐有定期,沐以濯发,浴以洗身,礼书中有五日一沐的旧说;斋戒之前必沐浴,祭祀与丧事的场合亦然。祓除见于岁时的水边之会,三月上巳,官民皆于东流水上洗濯,以除去宿垢与不祥,衅浴之名即出于此。后世的上巳禊饮,亦由此而来。
沐与浴本为二事:沐是洗头,浴是洗身,故礼书中往往沐浴并举而各有所指。居家的沐浴有定期,古有五日一沐之制,官吏休假归家沐浴,即由此而来。沐浴的设施,有澡盆、浴床与汤桶,水须加热,故有汤沐之称;洗涤之物,先秦用米汁与灰水,汉魏用皂荚,唐宋用澡豆,即以豆粉合药末制成的团块,去垢而留香。祓除之事则与水边的洗濯相连:旧制有女巫掌岁时祓除衅浴之文,衅即以香草煮水而浴,故衅浴是香汤沐浴的一种。三月的第一个巳日为上巳,官民皆往水边洗濯,以除去一冬宿垢,其后多定为三日。沐浴的场所,宫室与寺观之中设有浴室与汤池,民间则于居室的偏屋置盆,冬日须烧水而浴,故沐浴在旧时并非随时可行之事。
沐浴的场合,一在斋戒之前,一在丧祭之礼,一在日常的盥洗。斋戒之礼,凡将祭祀者,先散斋于外,致斋于内,斋前必沐浴,易洁净之衣,不饮酒、不茹荤,以示诚敬;丧礼之中,沐浴饭含是小敛前的一节,即为逝者洁身而后入敛,此为事死如事生的一层。日常的盥洗则分等级:洗手曰盥,洗面曰靧,洗发曰沐,洗身曰浴,洗足曰洗,各有其名而各有其器。祓除的场合则在水边:上巳之日,官民赴东流水上,或濯于水,或执兰草而行,或流觞而饮,其要在以水洗去宿垢,故禊之名即取其洁。沐与浴的先后亦有次序,自上而下,先发后身,浴毕易衣,此为礼书所记的一节。
沐浴在旧时不仅是去垢,更是一层身心的转换:斋戒前的沐浴,是把日常的尘俗留在门外,洁净之身方可以交于神明与礼事。祓除则把这一层意思推及岁时:一冬闭藏,至春而开通,人于水边濯洗,是借水的清洁以祛除不祥与宿垢,其性质近于岁时的更新之举。香草入浴的衅浴之法,取的是气味的芬芳,以芳洁之物洗涤其身,这一层在民间的端午浴兰中亦可见到。沐浴与祓除的共同之处,在于都以水为媒介,把污与洁、旧与新作一次划分:洗去的是身上的宿垢与岁时的积滞,换上的是洁净之身与更新之意。二者之别,则在一为日常与礼事的准备,一为岁时的专门之举。凡此皆属礼制与习俗的记录,不作预测判断。
近世以来,沐浴的定期之制与斋戒之礼一并松弛,水与器物的改变使沐浴由定期变为日常。浴室与热水器普及之后,每日沐浴在城市中成为通行的习惯,澡豆、皂荚与香汤被香皂、沐浴露与洗发剂取代,沐浴的场所由盆汤与澡堂转入居室的卫生间。上巳的祓除之会已不再举行,其仪节只在文献的记载与地方志的岁时一门中留下条目,水边流觞的一节则另成一路,被整理为专门的节俗记载。与此同时,沐浴作为礼制一环的意义虽已淡去,但在祭祀与丧事的仪节中,洁身与更衣的讲究仍有遗存,部分地方的斋戒旧例亦保留沐浴一项。公共浴室与澡堂的旧例在城市中仍有留存,其形式与经营的方式与旧时已有分别。
沐浴旧时有定期与斋戒前的讲究,汤水自烧,澡豆与皂角皆是家常之物;祓除的水边之会则已停行。今日沐浴成为每日的卫生习惯,器物与洗涤用品皆为工业制品。变的只是频率与用具,洁身而后行事、以水洗濯以祛除不祥的那份观念曾长期并存。
| 1 | 礼制民俗 |
|---|---|
| 2 | 沐浴;祓除;斋戒 |
| 3 | 斋戒洁身 |
| 4 | 汤沐衅浴 |
| 5 | 日常沐浴 |
| 6 | 禊俗遗存访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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