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怪与妖异

精怪；妖异；物怪

精怪指物类年久而成妖异的一类观念：狐、蛇、鼠、器物、草木皆可成精，或具人情，或化人形而行于世间。所谓物老则为怪，是这一观念的核心，老宅、废园、古冢与老树常是其出没之处。相关的故事在志怪与笔记之中数量极大，情节多以身形被识破、复归于物作结。此处只作民间观念与叙事的记录。

物老成怪

精怪之说的根本，在物老成精四字。旧籍所云：物之历年久者，其气自盛，久处而能成形，或具人情，或化人貌；这一类讲法在魏晋的志怪书中已具规模。所谓妖、怪、精、魅，其语各有侧重：妖多指反常的事象；怪多指形貌异常的东西；精则强调年久与所得的修养；魅则多指善于惑人的一路。物何以能成精，旧说归于年月与所处的地气，故老宅、废园、古墓、老树常是故事的发生地。在这一观念里，人与物的界限并非一成不变：物可以通人语、具人情、与人往来，亦可以在形迹败露之后复归于旧物。以上皆属民间观念的记录，不作事验的判断。

精怪的类别

精怪以动物的成精为大宗。狐是最常被写的一路：多化女貌，或报恩，或戏人，亦有作弄者；因故事丰富，后世并为之立庙设祠，胡三太爷一类的称谓散见于北方。蛇次之，多与穴宅和水泽相关，或化形而盘于梁栋之间，江南水乡的此类传说尤密。鼠、刺猬、黄鼠狼一路，在华北被列为胡黄白柳四门，各有称谓与回避的讲究。器物成精另是一路：年深的老帚、旧鼓、古画中的人像、铜镜与木偶皆可成怪，宅第之中尤多，往往因久无人居而生事端。草木亦可成精，老树成精最为常见，砍伐老树须先行告知的说法，见于南北的笔记；亦有花木化形而入人梦境的一类。

故事的路数

精怪故事的写法自有定式：人或于途中相遇，或于宅中察觉异常，与之往来而不知其为异类；其后往往由一处破绽识破，或由影子之有无，或由饮食之异，或由年岁与形貌的不相称；既已识破，人或逐之、或伤之，其物则现出原形，归于原本的物类。另有一路则走向报恩与相安：物受人惠而图报，或与之相交而不相害，此类所占的比重并不小。故事中亦有担任中间的人，术士、行脚者与能识其形的一类，或除之，或从中调停。这一类题材构成笔记小说的一大门，以明清所出为最盛，篇幅长者演为戏曲与说唱，短者则以传闻的样貌在乡里之间流传。

今昔之变

近世以来，精怪之说作为信仰的一面减弱，作为叙事的一面持续。二十世纪以来的民间故事采集，把狐、蛇与器物成精的传说大量记录成文本，各地的异文由此得以比较，此为民俗学工作的一部分。与此同时，题材在戏曲、影视与游戏中被广泛改编，情节多取识破原形与报恩两路，形象由可畏转向可亲，有的甚至以此作为角色设定。老树不可轻伐、旧物不宜妄动一类的讲究在乡村仍有留存，只是多半不再解说缘由，只说那是老东西。学术上的处理，则把这一类记载置于民间信仰与叙事传统的框架中加以梳理，与故事的采录互为印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