扑灰年画与高密

扑灰年画；高密；山东

扑灰年画是山东高密一地的年画作法，因其以炭条起稿、再以扑灰之法把稿样转印到画纸上而得名。做法是先用柳枝炭条画出底稿，覆纸扑抹使灰线透印，一张稿样由此可得数份白样，此后的敷色与收拾皆由手工，行里称半印半画。色调以桃红、翠绿、鸦青为多，人物面部另以粉敷过，画面多为人物与故事，旧时供年节张贴之用。

产地与源起

高密在山东东部，处潍河与胶莱河之间，扑灰年画即出于境内几个村子，以城北姜庄一带最为集中。相传清代早年，当地画者为免重复描样的麻烦，把用柳枝炭条画好的稿子覆纸轻扑，让灰线透印于下，一份稿样得以重复使用，此法流传开来，遂成这一路的根基。它做的是全手工的活，与邻县另一处以刻版套印为主的路数并列而各自不同。旧时村中的情形是户户都有上手的人：不善画画的也能填色，年幼的跟着描线，农忙下地，农闲开画，入冬之后做成一批，腊月的集市上批发兼零售，画贩整车贩往邻近各县。画样的传递以父兄传子弟为常，一家有一家的稿底，代代添改，同一题材在不同人手里画出来常是数副面孔；稿样用毛边纸画成，卷起收在匣中，逢年取出扑用，纸脆了便另描一张新的。

工序与技法

扑灰一步本极简：以柳枝烧成炭条，在毛边纸上画稿，取另一张画纸覆于稿上，以手轻扑或以软布按抹，炭灰即印于下层，一张稿能连印出数份轮廓一致的白样，位置与比例由此得以保持一致。拿到白样之后才是成套的画工：先用大笔铺平衣饰与背景的色块，再以小笔点画眉眼、须发与衣纹，最后收拾轮廓，用笔蘸粉沿线条重勾一道，使线浮起而画面显得厚实。面部的处理尤须费手，先敷粉而后晕开，脸颊与手部的层次就是这样出来的。用色以桃红、翠绿、鸦青与黑为主，设色虽浓却不层层叠压，画完之后墨线依旧清晰，这也是扑灰一路与印刷一路在面貌上最明显的分别。

题材与用途

所画的题材与年节的需要相配：大门上贴披甲执锏的武将，堂屋与各间的门上贴故事人物，窗户两旁贴娃娃一类的小幅，灶旁与牲口棚亦有专门的张贴之物。幅面的安排随张贴的位置而分：正屋挂大幅的中堂，两侧配条屏，门楣上方贴横披，内室与窗旁则贴美人条与娃娃一类的小品；大者可及一人高，小者不过一尺，买主按需挑拣。常见的人物有财神、寿星、八仙与成副的戏出，亦有带乡土趣味与说唱意味的小幅，一画之中讲完一段故事。娃娃一路画得最多：抱鱼、持莲、骑驴、放风筝，取的是热闹好看。张贴的时日多在腊月下旬，掸尘之后换上新的，旧画取下不再留存，一年一换是通例，故其用量大而年年都得新做。馈送亦是用途之一，走亲戚时捎带几张新画，是乡里常见的礼数。

今昔之变

二十世纪后期，胶印的年画与挂历大量上市，手工绘制的扑灰年画销量锐减，做画的人家多另谋生计，旧稿样与老画亦在此期间散失不少。之后，这一路的画法作为民间手工艺被重新登记，老稿样陆续征集入册，画店与画师的名录、作品集次第整理出版，本地设了专门的陈列之处，并定期做技艺的演示；承艺的人家收徒授艺，学画的从描线与填色入手，能独立起稿、能收拾面庞须得数年工夫。今日动手作画的人为数不多，工本摆在那里，价格远高于印刷品，买家多为陈设与收藏；画样除旧有的门神、戏出与娃娃之外，亦有人另起新题，画的是眼下的农事与村景，卖得好不好则要看各人的手面。高密的研学与手作活动里，以炭条起稿、覆纸一扑的那一步常被拿来作体验的内容，游客自画自扑，带走一张，算是认得这路年画的头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