斗蟋是旧时入秋之后的一路养玩之戏:秋分前后得虫,蓄于盆罐之中,喂以米粒与清水,俟两虫相遇则携盆相对,先秤其轻重使两者相若,再以芡草引逗,观其相斗而分胜负,掉头逃走者为负。所用的器具有一套:澄泥烧成的蟋蟀盆、贮水的水盂、夜宿的过笼与备换的罐。同好之间亦常以其虫的形相与叫声互评,是自成一体的把玩之趣。
蟋蟀的叫法因地而异,常见的有促织、蛐蛐儿、秋虫几样,也有地方以夜间鸣叫的习性称其为夜鸣虫。养玩之戏据记载至迟到唐代已见于宫廷,宋人的笔记里更有孩童捉虫而听其鸣的记录,宋代还出了专讲促织的册子;明清是此戏最盛的一段,秋兴即是说秋日里的一段乐事。养虫的时节与虫的生性相合:夏末化为成虫,入秋前后的数十日最为活跃,再往后便渐渐衰弱,故讲究在秋分前后得虫。捉虫多用罩网与竹筒,夜里循声而去,深夜与黎明前叫声最密,白天则在墙根砖缝、乱石堆与草丛深处寻找;行家听声辨虫,声慢而沉者往往个大,声急而碎者多为嫩虫。孩子捉虫、大人养虫、行家评虫,各有以为乐的地方。凡此皆属民俗的记录,不作预测判断。
虫具自成一套。最要紧的是蟋蟀盆,旧以澄泥烧成,里外细腻而无砂粒,底下多有款识刻出,讲究者与盆盖成套;盆之所以用泥,取其透气而能蓄湿,使盆内的小环境不至于骤变。新盆买来不能即用,须先在水里浸些时日,去掉窑火与新土的燥气,用过一季的老盆反而更好上手。盆平日置于阴凉通风之处,忌风直吹、忌日头久晒。盆中另置一只小水盂与一段叫作过笼的短管:水盂供其饮水,过笼供其夜里安歇,白日则在盆内活动。携虫出门另有专门的竹筒与盒匣,层层隔开,以免两虫在路上先斗起来。清理盆内的污物用小镊与小匙,喂食多用米饭与粥粒,兼以少量的梨、冬瓜块,水须每日更换。
比斗的一幕设在两只盆之间,讲究些的另备一只斗盆,把两虫移入一处,中以插板隔开,抽板即开。两边先把各自的虫秤过,秤用厘戥,分量大致相若者方能相配,相差过远则不敌,这是养虫人自己立的规矩。相合时以芡草轻触其头部与尾须,引出斗性;芡草多用专门的草茎或鼠须制成,柔软而不伤虫。亦可使两虫的触须相接,各自张牙而上。胜负以一方掉头逃走为准,追赶者为胜,胜者的主人由众人道贺。比斗多在秋分至霜降之间,早了虫未长足,晚了虫已老。平日养虫有一套日程:早晚各喂一次,水中略调粥米,隔几日放它在罐中走几遭,谓之遛虫,盆则每日拭净换水。入秋最盛的一段,同好常互相串门,把新得的虫拿出来让众人观看,彼此品评牙的大小、须的挺度与叫声的高低,这种品评本身的乐趣,往往更胜于一时之间的胜负。
近数十年,城镇的面貌改变,田野与老院的墙角大量消失,自家捉虫的机会大不如前,虫多由市场上的货源而来;产虫的地方也有人专门收,一季下来是一笔不小的进项。与此同时,旧式的澄泥盆与各样虫具被许多人当作物件收藏,相关的图录与品鉴之书时有出版,老盆在旧货市场上亦有行情,讲究者按窑口与款识论价。以虫为把玩对象的这份趣味并未消失:短视频平台上,常有喂养与比斗的片段,观者甚众;一些地方的同好结了小会,入秋聚上一两次,各带自己的虫来比个高低,输赢不过一句话的事,并不涉彩头。少数地方仍在秋季办市,把虫、盆与用具一并摆出,算是一年里的一项热闹;也有地方把养虫与辨声列为科普的内容,向来看的人讲清它的生性与时节。
斗蟋旧时多在城镇的街坊与乡间的闲人中间,虫自田野捉来,盆为澄泥所烧,喂的是米饭与水;今日养虫的人多从市上买虫,器具亦有机制与替代材料的种种。变的只是来路与器具,听声、看相、引逗相斗的那份把玩之心还在。
| 1 | 游戏民俗 |
|---|---|
| 2 | 斗蟋蟀;秋兴;虫戏 |
| 3 | 蓄养比斗 |
| 4 | 盆罐芡草 |
| 5 | 虫具收藏 |
| 6 | 秋虫市集游 |
| 7 |
本词条由邱迎松(易粹民俗文化工作室主编)编纂,依《礼记》《仪礼》《周礼》《荆楚岁时记》《东京梦华录》等典籍与岁时文献整理,所述为民俗文化史事,兼及干支历法、阴阳五行的传统时间制度。
站内历法推算工具(干支、节气、体用)属上述时间制度的当代演算方式,用于理解传统历法观念,不作占卜断言、不作改运建议。民俗记载与科学事实亦有区分,凡涉信仰、禁忌、灵验之说,皆作历史记录,不作效验宣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