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和节是唐代确立的仲春令节,定于农历二月初二,取中正平和之意。唐德宗贞元年间宰相李泌奏立,诏百官进农书、赐尺赐饼,民间祭日挑菜,遂成一代新节。此节本以敬天勤农为旨,后世渐与二月二龙抬头的春龙习俗相混。今天看中和节,它是朝廷礼制流向民间风俗的例证,也是理解二月二多重层积的一把钥匙。
中和节并非上古旧俗,而是唐代新立之节。据《唐会要》所载,贞元四年,宰相李泌以正月晦日、二月朔日均无休暇宴乐之节,且正月为岁首、二月为中和,请以太宗诞节类比,立二月一日为中和节,皇帝御殿受朝,群臣上农书、献五谷,以示重本。德宗纳其议,后因与朔日相妨,改定二月初二。此节之立,意在中正平和、从容舒坦,使仲春之时君臣得有一日从容,故赐群臣尺帛、宴饮赋诗,岁以为常。后世文献如《旧唐书·德宗纪》亦记其礼。从中可见,中和节是朝廷以礼导俗、以节劝农的一次主动创设,与许多源于农耕或巫祀的古节来历不同。
中和节的朝廷仪节,以赐与献两端为要。是日皇帝赐群臣尺,谓之裁度,取度量平允、政教得中之义;又赐糕与丝缕,寓春风渐暖、民生安妥之意。百官则各进农书、农图,陈本地水土所宜、耕桑之术,供皇帝观览,以示重农为国本。民间亦循其意,于是日祭日神、食春饼、饮中和酒,亲友相遗以彩缕、宜春之物。这种自上而下的礼俗互动,使中和节兼具朝堂雅集与田家祈愿两层气味:一面是君臣赋诗、度量颁赐的文治气象,一面是百姓盼暖、求丰的朴素心愿。它提示我们,传统节令并非皆由下生,朝廷的倡导同样能塑造一时之风。
在唐代长安与各地,中和节的民间过法以向阳与尝新为趣。是日人家多于庭院向阳处设案,祭太阳星君或天地,谓之太阳诞,因二月二日正值春回、阳气方中,与节名中和相呼。又有挑菜、踏青之戏:士女出郊,采野菜、临水宴坐,称作挑菜节。此风至宋犹存,笔记中记汴京二月二日,都人出郊游赏,关扑戏耍,都市喧阗。祭日与游春合在一日,反映出古人把对天时的敬畏和对生活的喜乐揉在一处的节俗智慧:不以祭为苦,反以节为乐。后世二月二龙抬头兴起后,这些迎阳、尝新的旧习多被引龙、剃龙头的新俗所掩,但其底层的迎春之心未变。
中和节与二月二龙抬头的关系,是节令层积的一则好例。唐时中和节本以人事、朝廷为重心,宋以后,随着星命与农耕信仰下沉,民间另兴二月二春龙节,以引龙、剃头、吃龙须面等俗,取龙抬头、雨水将至、宜于耕种之意。两节同在一日,名目虽异,日序相同,久而相混,至明清方志多将二者并书,民间亦只知二月二而不复辨中和。清《燕京岁时记》所记二月二引龙、食春饼,已是中和古意与龙抬头新俗的合流。理解这一点,方能看清今天的二月二其实是多层叠加:唐之中和、宋之龙抬头、清之引龙剃头,层层相因,并非一日而成。这也提醒我们读方志岁时,须辨名目之下的层累。
今天怎么看中和节?首先,它是一则制度史的活例:一个由国家礼官提议、皇帝颁定的节日,能在百余年里改变一时风气,说明节俗既可自下萌生,也可自上倡行。其次,它让我们看见二月二的复合面貌——今天的二月二既是龙抬头,也残留着唐中和节的祭日、赐饼遗意。再次,中和二字寄托的中正平和之思,对今日节俗的喧闹化不失为一种提醒:节日本可从容舒坦,不必皆求热闹。今天许多地方仍在二月二有剃头、吃春饼、引龙灯的习俗,若知其层累,便知手中一碗春饼,原也承载着千年敬天勤农的旧址。理解中和节,不为复其旧礼,而在读懂节令背后人与天时相处的旧方法。
唐之中和节以朝廷赐尺赐饼、百官进农书为重心,宋后二月二另兴龙抬头引龙剃头之俗,二节同日久而相混;今日二月二复合了唐中和与龙抬头多层旧俗,敬天勤农之意犹存于春饼引龙之间。
| 1 | 传统节日 |
|---|---|
| 2 | 太阳诞·中和令节·二月二令节·唐中和节 |
| 3 | 唐德宗贞元年间李泌奏立 |
| 4 | 农历二月初二 |
| 5 | 赐尺赐饼、百官进农书 |
| 6 | 祭太阳、挑菜踏青 |
| 7 | 与龙抬头相混 |
| 8 | 二月二复合面貌的一层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