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品味子亟食于某乎指《礼记·少仪》「问品味,曰:子亟食于某乎。问道艺,曰:子习于某乎、子善于某乎」:问人饮食所嗜,只举某物而不问其能;问道艺,只问习与善,不先下品评。礼家重其问人以事不以能,辞婉而不逼人自陈。后世寒暄问对之分寸,多准此。两句同一句法,而所问各有落处。
《礼记·少仪》:「问品味,曰:子亟食于某乎。问道艺,曰:子习于某乎、子善于某乎。」亟,数也;某,指某一物或某一事。问品味不曰子好何味、能食几何,而但举一物问其曾否常用;问道艺不曰子工何艺、所造浅深,而但问曾否习之、善之。郑注孔疏皆就辞之婉转立解,谓不欲使人自陈其能,亦不先以己意品第其人。凡此均属礼制名目与义理的记述,不作预测判断,亦不构成对任何效果的承诺。某字所指虽为一物一事,却给答者留了只应一语的余地;问者不预设高下,答者便不必自陈所长。
做法上,两问同一句法,而所指微别:所问品味者是日用之习,故曰亟食,重在常与不常;所问道艺者是学与能,故分习与善两层,先问曾否从事,再问是否擅长,不躐等而问。答者可只应一语,不必自评高下,亦不必因一问而尽举所长。礼家谓此与《曲礼》安定辞之训相为表里:一边戒出语之躁,一边戒相问之逼;与唯诺与应对之节亦相照,彼定答之节,此定问之体。三处合看,可见相接之时,问者比答者更须先自检点。习与善分作两问,是先问有无其事、再问精否,次序一乱,闲谈便成了当面考校。
礼家重其问人以事不以能:一问若落到「你能否」「你如何」,便把对方置于须自证之地,答既难,问亦近于考校;经文改用亟食、习、善诸字,只问经历与所习,把裁量留给对方。所避者不是问,是逼;所全者不是辞之雅,是相接之体面。与尊长逾等不敢问其年同属《少仪》一路:一不问年,一不问能,皆是不以己之好奇侵人之分。后世或以寒暄为虚文,礼家读之则更重这一层分寸:闲话最易失礼,故闲话亦须有体。闲话之所以最易失礼,正因问者以为无关紧要而不自检点;经文偏在闲话上立辞式,用意即在此。
汉唐注疏训亟与习善之别,宋明书仪、语录于初次相接多列可问与不可问,明清家训与地方志所记士人酬对,亦以不问人短长、不迫人自陈为常课;清谈雅集中的问所习、问所读,正是这一辞式的沿用。今日寒暄问近况、问从事何业,而不问收入、不迫人自评高低,仍是同一层分寸;访谈与面谈先问经历再及专长、给对方留不答的余地,尤其近于问事不问能。作为礼俗名目,其边界止于问品味问道艺两句辞式,不与谦称与敬称、唯诺与应对之节、人物品评之术相混。今日面谈先问经历、后及专长,且许人不答,仍是先把裁量交还对方的一路做法。
古以问品味但举一物问曾否常食、问道艺但问习与善,不迫人自陈其能、不先品第高下;今寒暄问近况与所业而不问收入、不迫人自评,面谈先问经历再及专长并留不答余地,仍是同一层分寸。
| 1 | 《礼记·少仪》及郑注孔疏 |
|---|---|
| 2 | 问品味、子亟食于某乎、问道艺 |
| 3 | 问人以事不以能 |
| 4 | 尊长逾等不敢问其年、某固愿闻名于将命者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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