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九九是自夏至当日数起的一种民间计时俗例,每九天为一九,历九九八十一天而止,正当一年之中暑气渐盛至于转衰的一段。民间配以韵语歌诀,借扇、簟、罗纱、棉被一类日用之物标记每一段的热凉变化,便于口耳相传。此法与冬至起数的冬九九相对,一者数寒,一者数暑,合观可见以九计时的旧例。
夏至之日,太阳行至极北,白昼最长,民间即以这一天为起数之始:当日算作头九的第一天,此后每九日为一九,凡九九八十一天而尽。自立夏、夏至诸节气之外别设一数法,是因日长之极并非暑气之极,地面所受的热量仍在与日俱积,最著的炎蒸往往在其后的三伏。三伏起于夏至后第三个庚日,大致落在头九至四九之间;待数到九九,节气已近秋分,昼渐短、夜渐凉,暑气随之收敛。故夏九九所覆盖者,实是一夏热力由盛转衰的完整过程:先前有凝结未散的积热,其后有余暑未退的秋阳,皆在此八十一天之内。
夏至九九歌的唱法不止一家,江南与华北流传的文本字句互有出入,而次第大略相同:头九二九说扇子不离手,三九四九说挥汗不止,五九之后渐有夜凉,六九七九则席渐收、扇渐疏,八九九九秋凉已至,相较于前时可以添衣。歌中所咏的扇、簟、纱、被,皆就身边用度立言,听者按自家所用之物便知是何一段,不必识星,也不必翻历。此类歌辞多为五言或七言的顺口句,各地随方音换字,故异文极多;所记既本于经验,行文又常掺入本地风物与土语。清人顾禄《清嘉录》记吴中岁时,于夏至前后数九之说有所采录,可资参看。
以九计时并非夏九九所独擅,冬至以后的冬九九正是同一思路。九为阳数之极,故取九日为一节、九节为一程,每过一段候其变;无论数寒数暑,一季皆分为九段,便于记忆,亦便于口传。就细致观测而言,九日一段并不足以贴合气温的逐日起伏,却恰好合于衣着、卧具、饮食诸般用度的更替节奏,民用取其便,是以流传既久且广。数九之时,民间或画素梅一枝,每日以朱点其一瓣,八十一日而花满,此例在冬九九为多,夏九九罕见。夏至一线的农家另有按九安排薅草、蓄水、收晾的说法,因地而异,须与本地农事相折算。
夏九九与冬九九同是以九计时的俗例,而所起之日、所记之事、流行之域皆有分别。冬九九起于冬至,自日短之极数起,所记者为袖手不出、河冰渐开一类御寒之事,南北各省皆有传本,文本大略相近,且常配以画梅填朱的日课;夏九九起于夏至,自日长之极数起,所记者为持扇挥汗、夜凉添被一类避暑之事,流传以南方为盛,异文较多,少见附图填记之例。二者一出寒境,一出暑境,合之则成一年寒暑的两轮往复。若自立春或立秋之日另行数九,则属后起的别派,与此处所述的冬夏二九九不可混为一谈。
今日已有逐日气温记录与高温预警制度,何时入夏、哪日出伏皆有明确划定的界线,不必再靠数九推度。歌诀所记的现象并不失真:白昼最长之日未必最热,其后一段方是暑气最盛之时,这与地表热量收支的滞后大体相合。
| 1 | 夏九九与暑热歌 |
|---|---|
| 2 | 夏九九;夏至九九歌 |
| 3 | 节令计时俗例 |
| 4 | 夏至当日 |
| 5 | 每九日为一九,凡九九八十一天 |
| 6 | 暑气盛衰、衣着卧具之更替 |
| 7 | 冬九九(冬至起数) |
| 8 | 江南等地,文本互有出入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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