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气怡声之容

下气；怡声；容止

下气怡声之容指《礼记·内则》子妇到父母舅姑之所时的声容规矩：下气为敛抑气息，怡声为语气和悦；同篇并戒哕噫、嚏咳、欠伸、跛倚、睇视、唾洟，有命则应唯敬对。礼家重其「话未出口，气息神色先已传意」，把一己的自在暂收起来。后世家训「侍亲颜色和」与蒙学「步从容，立端正」，皆其余绪。

及所之容

《礼记·内则》记子妇盥漱整服之后以适父母舅姑之所，及所，下气怡声，把到了尊长跟前的第一件事定为调息与和声。下气是敛抑气息，不高声、不粗喘；怡声是语气和悦，不用疾言。孔疏以下气为不敢盛气，以怡声为不敢厉色，二者合为见尊长时的声容，一内一外，先自持而后发言。同篇后段又列一连串不敢：在父母舅姑之所，不敢哕噫、嚏咳、欠伸、跛倚、睇视、唾洟，连打呵欠、斜视、倚靠都算失容。凡此均属礼制名目与日常仪节的记述，不作预测判断，亦不构成对任何效果的承诺。

容止之戒

做法上，入门先敛容，行步从容，升降出入揖游而不疾；有命之则应唯敬对，答语短而恭，进退周旋慎齐。身体各有禁：不嗳气、不咳嗽出声、不伸懒腰、不单足倚立、不斜眼看人、不吐唾涕；寒不敢加衣、痒不敢搔、非敬事不敢袒裼、不涉水不撩衣、亵衣之里不外见。父母唾洟不见，是说尊长有涕唾，侍者当随即拂拭而不使之显，非谓己身。这些条目看似苛细，实是把自在暂时收起来：在尊长处，身体不按自己的舒服来，而按对方的观感来。子与妇同守，未冠笄者亦从长者习之。

敛己以安亲之意

礼家把声容列在问安之前，是因为话未出口，气息神色先已传意。盛气而问安，问得再周到也带压迫；和声而进，纵然只是寻常一句，也让人安。那串不敢不是要人拘谨到僵，而是提醒亲前有亲前的样子，放肆与疏懒都不相宜；它同时护住尊长的体面，连老人失态之处也代为遮掩，不使旁人看见。后世家训所谓侍亲颜色和、父母前不敢高声，说的正是这一层；蒙学把步从容、立端正写入日用，也是从内则的容止之戒化出。敬之难，不在大礼，恰在这类不动声色处。

容止之教与今用

汉唐以后，哕噫睇视诸禁渐并入侍坐容止的泛说，宋明家礼与蒙学读本改写成易晓的条目，如立必正、视必端、应对必徐；明清家训多有尊长前毋欠伸、毋交足之训，书院学规亦列相似条款。今日不再逐条计禁，但见长辈时收起手机、不打断、不倚靠、语缓声和，仍被视作得体；会议与正式场合的坐姿、目光与语速要求，也属同一套身体管理，只是不再挂在孝字底下。作为礼俗名目，其边界止于及所时的声容与容止之戒，不与问衣燠寒之节、柔色以温之相混。声容之教可变其目，不易其本。诸禁之中，最耐看的是父母唾洟不见一条：侍者要替尊长遮掩失态，而非显己之勤。今日照护里替长辈整理衣襟、不使狼狈外露，正是同一层体贴，礼目虽删，其意未删。